昆仑墟地底的寒气像淬毒的针,顺着衣领扎进楚狂后颈。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劈开冰渊裂谷中的古老禁制——那道横亘百丈的玄冰门,在锈铁剑轻触的刹那竟泛起幽蓝涟漪,仿佛认得这截残穗。
可那一瞬,并非轻易得手。
追兵的脚步已在身后回响,苏凝霜的气息越来越弱。
楚狂咬破指尖,将一滴心头血抹在锈铁剑穗之上。
斑驳裂纹中骤然窜出幽蓝光丝,如活物般缠绕上玄冰门表面的符文锁链。
门内传来低沉嗡鸣,像是远古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认主……还是封印?”他低声问。
剑穗震颤,映出一道模糊虚影——千年前持剑者立于门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然将剑穗按向门心,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寂静,玄冰如潮水退散,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裂隙。
他抱着昏迷的苏凝霜跃入其中,下坠约半炷香,寒风裹着碎冰扑面而来,脚下终于触到坚硬石阶。
身后轰然闭合,断绝了追兵之路。
此刻,望着她眼底那丝清明,喉结滚动两下,楚狂突然屈指点在她眉心——那是老剑痴临终前传他的剑心封魂术,以自身剑意为锁,能暂时封印命魂觉醒。
苏凝霜的睫毛颤了颤,原本清亮的瞳孔骤然蒙雾,整个人软软栽进他怀里。
楚狂接住她的瞬间,掌心触到她后颈的冷汗,凉得像块冰。
他咬着牙把她背在背上,锈铁剑穗蹭过她发间的同心剑穗,两股微光在寒雾里缠成金线。
走!他低喝一声,转身往阶梯方向跑。
可刚迈出三步,头顶传来闷雷似的轰鸣——方才他们下来的阶梯正簌簌坍塌,碎石混着冰碴砸在脚边。
楚狂猛地刹住脚步,后背抵上潮湿的石壁,望着被封死的退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当啷——
九道银链破顶而下,每根链身都刻着扭曲的古篆,尖端泛着淬毒的幽蓝。
楚狂瞳孔骤缩,那些链子竟精准地绕过他,直刺他背上苏凝霜的心口!
他旋身撞向左侧石壁,石屑飞溅间,一条银链擦着苏凝霜衣袖划过,在石壁上烙出焦黑痕迹。
主人!再不走,她就要被信律同化了!
稚嫩的哭腔从虚空中炸开。
楚狂抬头,只见一柄半透明小剑浮在头顶,剑身映着苏凝霜眉心的银纹,正剧烈震颤:我是阿烬,闻剑灵魄!
你忘了三年前雪夜,我借墨麟独角传音警告你‘勿触九幽门’?
门里是天道设的信亡之阵,要拿她的命魂养那柄原初!
楚狂浑身一震。
——那一夜风雪蔽目,墨麟突然嘶鸣不止,独角金纹闪烁三次,似有低语穿脑而过。
当时他只当是幻觉,如今才知,那是阿烬在警示。
他迅速扫过四周,在左侧石壁找到道半人高的石隙,将苏凝霜轻轻塞进去,用碎剑片卡住石缝:阿霜,别怕。他吻了吻她冻得发白的指尖,等我。
转身时,他腰间锈铁剑突然嗡鸣。
楚狂反手握住剑柄,锈迹斑斑的剑身竟泛起幽蓝微光。
他挥剑斩向最近的银链,却在触到链身的刹那,被一股浩瀚意志压得跪了下去——那意志像座不周山,压得他经脉咔咔作响,嘴角渗出黑血。
这是...天道压制?楚狂咬碎舌尖,腥甜漫进口腔,就凭你也想拦我?
话音未落,腰间锈铁剑穗突然剧烈震颤。
那些原本斑驳的裂纹里,幽蓝光丝如活物窜出,直冲天顶巨门。
门内传来清越剑鸣,与剑穗的光丝遥相呼应。
刹那间,楚狂的意识被拽入一片混沌——
他看见千年前的自己,持着一柄无铭长剑站在天道前。
剑身上的古篆流转如星河,每斩出一剑,天道便裂开道缝隙。
可最后那一剑,天道规则化作锁链缠上剑身,咔嚓一声,剑断,人亡。
残魂被封印进一截锈铁剑穗,唯有执念不散,跨越千年等一个逆命的契机。
但这记忆并非完整浮现。
起初,只有零星画面:断裂的剑刃、崩塌的圣碑、眉心印记灼烧般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