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染血的战袍尚未换下,脚下的青石路却已铺满新雪——他走了整整三昼夜,未曾歇息。
风割过脸颊,像无数细小的剑刃在试锋。
楚狂的呼吸沉缓而凝滞,眉心那道剑形印子随着步伐微微发烫,仿佛体内有一口古钟,在无声鸣响。
就在踏上归墟山道最后一段石阶时,袖中黑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如同针尖轻刺掌心。
“嗯?”
他脚步微顿,五指骤然收紧。
这不是寻常的心契波动——那是百万剑穗共振所特有的温润回响。
可这一次,震颤中夹杂着断裂般的抽搐,像是星河之中突现黑洞,吞噬了整片光流。
他靠在冰冷岩壁上,闭目凝神,指尖悄然按在黑晶表面,神识探入。
百万剑穗如星河铺展,银辉流转,本该是浩瀚壮丽之景。
可其中竟有大片区域黯淡无光,像是夜空被撕去了一角,露出虚无的背面。
他凝神细数——三成断联!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这不只是失联,而是集体背弃。
未及深思,黑晶骤然灼痛,仿佛热油泼进骨髓。
“心契反噬?!”
楚狂瞳孔一缩,疾步向前,终于踏上城门外那片积雪。
抬眼望去,归墟城的天际线浮着缕缕灰烟,像被谁用脏手抹花了的画。
“剑主已堕!”
尖锐的哭喊撞进耳中。
前方百米处,十字街头的青石板上堆着熊熊火舌,三五个百姓正把泛着银光的同心剑穗往火里丢。
剑穗上的锈痕在火光中扭曲,像被抽走了魂的蛇。
“谁敢动一粒灰,斩立决!”阿蛮的吼声震得房檐积雪簌簌落。
这位边军统帅甲胄未卸,腰间横刀的刀鞘正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带起火星。
他身后二十名亲卫呈扇形散开,长枪尖挑着的火把将人群照得影影绰绰。
可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根本不怕,老妇攥着烧了半截的剑穗哭嚎:“我家柱子上个月替剑主挡了魔箭,现在说剑主堕了?我们要真相!”
楚狂的喉结动了动。
他摸向腰间,那里的锈铁剑穗不知何时凉得刺骨。
从前这穗子贴着皮肤,总像揣着团温火,此刻却像浸了冰水。
“城主!”守城兵卒从门楼奔下,铠甲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寒鸦,“西三街、南六巷都在烧剑穗,墙上还……还写了血书!”
楚狂抬头。
斑驳的城墙上,“剑主已堕”四个血字正往下淌着暗褐,像伤口没愈合的疤。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雪地里那具张老三的尸体,想起阿桃蹲在新坟前哭到哑的嗓音。
原来那些灰雾傀儡的毒,从来不是抽寿元,是要抽人心。
“凝霜。”他低唤一声,指尖按在眉心剑印上。
心契那头,苏凝霜的气息突然清晰起来——剑庐内,银焰正绕着她的指尖盘旋,像条被激怒的白蛇。
苏凝霜的银质剑簪“叮”地轻响。
她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青铜灯盏里,灯芯正随着心契波动忽明忽暗。
三天前那团灰雾的余韵还缠着灯焰,可仔细分辨,那不是魔气的腥甜,倒像是……被碾碎的信念在冒焦糊味。
“不是魔修。”她低语,指尖银焰骤然拔高三寸,在虚空划出八卦纹路。
伏羲传下的推演法在识海展开,画面里,假楚狂被斩时,天外星环方向有极淡的金光闪过,像谁隔着亿万里投来的目光。
“有人在用‘信’杀人。”她攥紧剑簪,发尾的银丝被银焰烘得微卷。
袖中传讯符突然发烫,是归墟城的同心火阵在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