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霜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符上:“勿焚剑穗,真伪自有天判。”
血珠渗入符纸的刹那,百城剑穗同时泛起微光——那是她用本命精血做的信标。
议事殿的铜炉烧得正旺,可楚狂却觉得脊背发凉。
阿蛮的巴掌拍在檀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来:“我知道他们被骗了!可若不出兵震慑,明日就是全城暴乱!我们得抢在火势燎原前找到源头!”
柳七娘抱臂冷笑,指尖敲着腰间的内政玉牌:“砍?北境十城已有半数拒交税粮,你砍得过来?人心不在,兵再多也是空壳。”她扫了眼楚狂,“依我看,该让剑主当众演武,证明未堕——”
“证明?”石断的声音像块淬过冰水的铁。
这位监察使腰间悬着七柄铁尺,每柄都刻着被他查实的叛徒名字,“他闭关七日,归来时衣不染尘。可那一战裂渊深处,真只有锻骨郎君一人?”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瓦上的轻响。
楚狂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三天前斩傀儡时的灼痕。
他忽然想起老剑痴临终前说的话:“剑修最难的不是斩敌,是斩人心。”
“罪不在民,在主不明。”
清冽的童音从殿角传来。
信火童子明灭不知何时立在阴影里,手中九瓣火莲正摇摇欲坠。
最外层的两瓣已经焦黑,第三瓣的光也在忽闪。
他每说一个字,火莲便颤一下:“信失一城,莲灭一焰;信失十城,莲灭十瓣。”
楚狂心头猛地一震。
*九瓣火莲……老剑痴曾说,那是天地信义的化身,唯有剑心通明者可见。
他曾不信,如今却亲眼见证其凋零。
他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
阿蛮要拦,被无形剑域轻轻推开;柳七娘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石断的铁尺在腰间叮当作响,却也没动——剑域里的压力告诉他,这是楚狂的选择。
千阶外的风雪比城外更凶。
楚狂站在最高处,任寒风吹裂旧袍的袖口。
他摸出腰间的锈铁剑穗,缓缓插在石阶中央。
剑穗触到青石板的刹那,嗡鸣声响彻整座归墟城。
所有佩戴同心剑穗的族人同时一震。
卖炊饼的老张头怔住了,手中的铲子滑落在地。
他看见三年前那个雪夜:少年抱着咳血的老剑痴在炉边守了一夜,割开手腕往老人嘴里喂血,嘴里还念着:“您教我第一式剑招那天,说过‘剑为心鞘’……我不能让您死。”
边境小卒猛然抬头,泪水冲开了脸上的煤灰。
他记起双剑合璧那日,剑主背着凝霜仙子杀出重围,肩头的血浸透了铠甲,却仍笑着说:“只要她活着,我就没输。”
医馆的伤兵攥紧被角,牙关打颤。
那夜灵位前的长跪历历在目——剑主说:“我若不死,必让你们的名字刻上洪荒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命令,不是灌输,而是深埋心底却被遗忘的烙印,此刻一一复苏。
明灭的火莲“啪”地掉了一瓣。
他踉跄后退,瞳孔里映着漫天浮现的记忆碎片:“这……不该有这么多烙印……”
楚狂望着天问峰的方向,那里的轮廓在风雪中忽隐忽现。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口。
剑穗还插在石阶上,可他知道,该去问的,从来不是剑穗,是那片藏在云后的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问峰巅,风雪更为凛冽。
归墟城的雪还在下。
天问峰巅的信火坛里,火种突然“轰”地窜起十丈高。
赤足立于坛心的归藏子,嘴角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