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没回头,只抬手摸了摸眉心剑印:“等我回来,你去心灯前看。”
峰顶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楚狂踏进信火坛的刹那,十二道诛心雷链轰然劈下。
他没躲,赤膊的胸膛被雷光灼得焦黑,碎布片在风里乱飞。
归藏子癫狂地笑:“这就是你的剑主?连雷都不敢躲——”
话未说完,楚狂撕开最后一片衣襟。
月光下,数十道旧伤像蜈蚣般爬满他的躯体:左肋三寸是裂渊魔将的爪痕,右肩月牙形的是火山熔浆灼的,后颈那道深可见骨的,是三年前替苏凝霜挡的诛仙剑……
“你们要真相?”楚狂的声音穿透雷霆,“我从未强大过。”他抬手接住一道雷链,电流在掌心炸开血花,“我只是……从没停下。”
他眉心剑印突然爆亮,黑晶残纹如蛛网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所有佩戴同心剑穗的族人同时捂住额头——楚狂的记忆逆着心契,如潮水般涌进他们识海:
裂渊深处,他浑身是血地抱着万魂铸兵炉,用剑穗引动自身精血喂给那些哭嚎的魂灵;火山口下,他跪在第三舟前,用本命剑元替百城偿还血债,每偿一人,心口便多一道血痕;魔阵中央,他抱着昏迷的苏凝霜,银质剑簪扎进他掌心,他却笑着说:“若剑主之名要用命换,那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归墟城的雪突然停了。
卖炊饼的老张头攥着烧了半截的剑穗,老泪砸在焦痕上:“他、他真的……”边境小卒抹了把脸,把剑穗重新系在颈间;医馆的伤兵挣扎着坐起,把染血的剑穗贴在唇边。
“剑主在!人在!”不知谁喊了第一句,声音像星火般炸开。
百城剑穗同时绽放银光,归墟城的欢呼震得三座山崖崩裂,连劈向心灯的雷链都为之一滞。
归藏子望着这一幕,突然笑出了泪。
他的身形开始片片飞灰:“原来……这就是你的道。”他抬手将最后一点信火按在守碑鬼怀里的石碑上,“我虽不服,却愿为灰烬铺路。”
守碑鬼的骨笔悬在半空,最终刻下新问:“何谓信?”
明灭跪在坛边,手中九瓣火莲最后一瓣正缓缓熄灭。
可在完全消散前,莲心突然闪过一丝金光——那是被他强行压抑的、对楚狂的认同。
楚狂拾起残莲,指腹抚过焦黑的花瓣。
他望向南方,归墟城的方向正泛起星星点点的光——那是百姓重新点燃的灯盏,像极了三年前他初到归墟时,老剑痴在剑庐点的那盏灯。
“信若可焚,那就再点一次。”他对着山风低喃,声音被吹向归墟,“这一答……该由我们写。”
归墟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时,楚狂站在城门外的雪地里。
他没进城,转身往剑庐方向走去。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已等在路口。
银质剑簪在发间轻颤,像在应和他心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