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子突然笑了,笑声震得坛边的青铜灯盏嗡嗡作响:楚狂啊楚狂,你以为靠几把剑就能稳住人心?他望着南方天际,那里有六道光轨在流转,七舟归一之日,便是你被信念反噬之时。
而南方某处绝壁,风声正撕开沉默。
楚狂站在问心崖边。
脚下是断魂栈道,当年人族逃亡时,多少老人孩子摔在这里,尸体被狼妖啃得只剩白骨。
他解下孤光剑插在崖边,剑身入石三寸,剑鸣混着山风呼啸。
你们要我证明。他撕开衣襟,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风里泛着青白,这道是替西荒村的小娃挡魔抓的。他指尖划过左胸,这道是抢回东泽粮车时,被妖将的爪子挑的。他又摸向右肩,这道......他声音突然低了,是在南火山口,用身子护剑炉时,被熔浆烫的。
山风卷着他的玄黑劲装猎猎作响。
他望着脚下的深渊,突然提高声音:我无话可辩。
但我问一句——他的声音穿透风暴,谁曾见我退过一步?
话音未落,体内六舟突然剑鸣共振。
剑域如活物般从他眉心涌出,化作半透明的剑图,绕着他缓缓旋转。
所有佩戴同心剑穗的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记忆烙印:
第一幕,是那夜剑庐燃灯,他蹲在老妇膝前,教她握住比她手臂还长的剑;老人颤抖的手终于稳住,眼中泪光映着烛火。
(风停了一瞬)
第二幕,是那战双剑合璧,他与苏凝霜背靠背站在魔阵中央,她的剑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他肩头。
(山石崩裂)
第三幕,是那跪百人齐诵,他单膝点地,剑尖挑起将死少年的下巴:剑在人在,人族兴则洪荒定。
百城之外,万千剑穗同时发光。
银焰、锈铁、青铜,每一缕丝线都亮得刺眼。
东泽三城的弟子颤抖着捧起焦黑的剑穗残片,突然发现灰烬里还藏着半枚未燃尽的同心结——那是楚狂亲手编的,用的是伏羲骨粉掺银焰的丝线。
剑主在!有人喊了一声。
人在!第二声。
剑在人在!第三声。
声浪如潮,震碎了三座山崖。
天问峰上,明灭突然捂住耳朵惨叫。
因果火莲的火焰疯狂跳动,莲心深处传来亿万道低语: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再也看不到明天。
归藏子的瞳孔骤缩。
他望着突然变亮的南方天际,那里六道光轨正与万千剑穗的光连成一片,像条贯穿洪荒的星河。
不可能......他喃喃着,指尖掐进掌心,信亡劫该是......
天际突然传来闷雷。
九道赤紫雷霆的虚影在云端若隐若现,每一道都裹着暗红劫云,像九柄悬在楚狂头顶的剑。
楚狂站在问心崖边,望着重新亮起来的人族灯火。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落在掌心瞬间融化,露出新系的银焰剑穗——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道极细的血痕,与他腰间的旧锈铁残片,刚好拼成完整的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