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震颤如巨兽苏醒,楚狂盘坐青铜棺前,后腰抵着棺沿的棱角硌得生疼。
他的眉心剑形本源印“咔”地裂开第二道细纹,像片碎开的冰棱,刺痛顺着神识直扎脑海。
识海里系统的猩红倒计时浮起,数字以心跳的频率跳动:【血契回溯启动,剩余:90息】。
“楚郎!”
苏凝霜的声音裹着剑气劈开血雾。
她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雪剑倒转,剑柄抵在他后心,剑尖没入焦土三寸。
白衣下的脊背绷成弓弦,银质剑簪残骸突然绽放幽光——那是双剑心印的共鸣。
楚狂能清晰感知到,一道温凉的神识顺着剑脊钻进来,像根细而韧的线,将他即将溃散的识海重新串起。
“我陪你走这一程。”她的声音混着剑鸣,“十年前你替我挡魔蛛毒针时,说过‘剑修的命,要攥在自己手里’。现在换我攥着你的。”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残影掠过头顶。
墨麟庞大的身躯在两人上方凝形,周身雷纹噼啪炸响,竟以妖丹为引布下雷息结界。
黑鳞擦过楚狂发梢时,他闻到熟悉的焦糊味——是当年在剑庐,这畜牲为替他挡雷劫时被劈焦的鳞甲气息。
“谢了。”楚狂扯动嘴角,话未说完,识海突然像被巨锤砸碎的琉璃盏。
黑暗涌来时带着铁锈味。等楚狂再睁眼,入目是猩红的祭坛。
七万白衣人跪成环形,胸口各插一柄锈铁短剑。
他们的面容与记忆里北荒尸堆中的骸骨一一重叠:有咬着牙把最后半块饼塞进他手心的老妇,有被魔刃削断手臂仍护着他的青年,还有那个在他怀里断气时,小拳头还攥着他衣角的婴孩。
此刻他们喉间滚动着同一道诵念,声浪撞得祭坛石屑纷飞:“以我残命,铸君剑心!以我断魂,护人族再兴!”
祭坛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个裹着血布的婴儿。
楚狂的呼吸骤然停滞——那婴儿颈间的布帛纹路,与他贴身戴着的半块玉扣严丝合缝。
更令他瞳孔收缩的是,婴儿体内有一缕断裂的光在游走,像被撕碎的星辰,却又带着让他灵魂发烫的亲切感——是创世剑意,和伏羲册封他为剑主时,那道没入眉心的光一模一样。
“痴儿,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
苍老的呵斥声从祭坛高处传来。
楚狂抬头,看见二十岁模样的老剑痴。
他的双臂完好,腰间悬着未断的青锋剑,正与一名盲眼老巫对峙。
老巫的指尖滴着血,在石板上狂草:“非天选,乃人造——此子若醒,必引血引天劫!”
“我造的劫,我来扛!”年轻老剑痴的剑指向老巫咽喉,“当年魔祖屠我剑城时,这些人用血肉替我挡刀;现在我用他们的魂铸一柄剑,替人族劈开生路,何罪之有?”他突然转身,冲向石台上的婴儿。
楚狂这才发现,祭坛边缘的铁链正勒进他的脚踝,血肉翻卷间露出白骨——原来他早被大能禁制困死在此,根本逃不脱。
画面突然扭曲。
楚狂感觉有双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神识,婴儿的脸与他自己的脸重叠,七万声诵念突然变成尖啸:“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我们的血,你拿什么还?”
“噗——”
现实中的楚狂猛然咳血。
他的掌心多了道血字烙印,纹路与幻境里老巫的狂草分毫不差。
鲜血滴在焦土上,溅起的血珠里竟映出苏凝霜的脸——她的白衣已被血浸透,雪剑的剑柄在她掌心勒出深痕,额角的汗成串往下掉,却仍咬着牙维持心印连接。
“结界……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地脉怨灵在共鸣,狐月璃那妖女……”
话音被剧烈的震动打断。
半空中,狐月璃的身影踏血而来。
她眼尾的狐纹泛着幽绿,掌心的月蚀咒印正渗出黑血,身后飘着半截腐烂的狐尾——是寒渊祖狐的残息。
血雾在她脚下凝聚成万千鬼手,每只手上都套着锈铁指套,正疯狂抓挠墨麟的雷息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