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内的青铜镜突然炸裂成星屑,楚狂踉跄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归墟引的断舟上。
他的眉心剑形本源印像被浇了滚油,灼痛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连指尖都在发颤——那截锈铁剑穗不知何时脱离了他的掌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极了老剑痴当年擦拭断剑时,剑刃与石砖相碰的闷响。
“楚郎!”苏凝霜的手死死扣住他手腕,白衣下的指节泛着青白。
她的银质剑簪残骸在发间剧烈震颤,雪剑剑柄上的同心剑穗被气流卷得猎猎作响,“那镜中人喊你弟弟……可你的剑穗在应他。”她的声音里裹着细不可察的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三年前你在北荒尸堆里捡这穗子时,我就说过它带着血锈气。如今看来……”
话未说完,楚狂腰间那片墨麟遗留的鳞甲突然烫得惊人。
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头便见鳞甲表面浮起淡墨色的雾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幅画面——焦黑的土地上插着半截断剑,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枯骨,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还死死攥着半块染血的布帛,布帛纹路与他颈间的贴身衣物如出一辙。
“北荒烬土。”楚狂哑声开口,记忆突然像被重锤砸碎的琉璃瓶,碎片哗啦啦往外涌。
十年前冬夜,他蜷缩在尸堆里,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老剑痴断臂的残肢缠着渗血的布条,将他从血泥里拖出来时,那柄断剑的剑脊抵着他后颈,老人喉结动了动,说:“别回头看祭坛,看了会疯。”
原来不是逃亡,是逃离一场祭祀。
楚狂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望着悬浮的锈铁剑穗,突然想起老剑痴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断剑在焦土里插出的痕迹,竟与归墟引船身上的微型地图里那个最亮的金点完全重合。
系统的蓝光在识海炸开,机械音不带温度:【检测到“创世容器”原始锚点——北荒烬土。
是否启动回溯?】
楚狂闭了闭眼。
他想起三天前在剑庐,三千剑修跪送他时,最前排的小剑童举着烧火棍喊“剑主必胜”;想起苏凝霜替他裹伤时,同心剑穗扫过他手背的痒;想起老剑痴断剑上刻的“人族不亡,剑道不灭”——这些碎片在他识海里翻涌,最后凝成一句话:他要回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谁,是为了告诉那些被埋在焦土里的亡魂,他们用血肉堆出来的,不是祭品,是剑主。
“回溯。”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珠滴在归墟引的舟眼上。
三日疾行,踏碎北荒的风雪。
当“北荒烬土”四个刻在残碑上的古篆撞入眼帘时,楚狂的呼吸一滞。
这里比记忆中更荒凉——焦黑的断垣像被抽了筋骨的巨兽,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空气里飘着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玻璃。
苏凝霜的雪剑突然嗡鸣,她抬手挽了个剑花,剑气扫过空气,竟凝出几缕暗红血雾。
“小心。”她挡在楚狂身前,银簪残骸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这雾……有怨气。”
话音未落,地面腾起大片血雾。
那些雾像活物般扭曲纠缠,逐渐凝成一面半人高的墙,墙里浮着无数张苍白的脸——有老人,有妇孺,还有裹着襁褓的婴孩,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刺进识海的尖啸:“救我……”“带我们走……”“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苏凝霜的雪剑斩向雾墙,剑气却像泥牛入海,雾墙吸收剑意的瞬间,她的额角渗出冷汗,踉跄两步:“反噬……它在吃愧疚。”
楚狂望着雾墙里那些与记忆重叠的脸。
十年前的冬夜,他确实回头了——在老剑痴拽着他跑过断垣时,他瞥见祭坛中央插着一截锈铁剑穗,周围跪着七具被剥去面皮的尸体,其中一具的断指上,戴着与他颈间布帛同纹路的玉扣。
“他们在问,凭什么是我活下来。”楚狂伸手,掌心按在雾墙上。
尖啸声瞬间炸响,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妇人为他挡下魔刃时溅在脸上的血,老人把最后半块饼塞进他怀里时颤抖的手,婴孩在他怀里断气前攥紧他衣角的小拳头……
“若真是你们用血肉铸我剑心。”他咬着牙,锈铁剑穗突然从他腰间窜出,悬在他与雾墙之间,“那这一剑,我替你们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