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鱼肚白漫过天际时,初代剑心城的议事堂已坐满了人。
承斧的青铜护腕撞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盯着楚狂腰间那截锈铁剑穗——昨夜城主亲手系上的,此刻正随着呼吸轻晃,北境分支?这位新醒的傀将喉结滚动,青铜面具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头的巨斧,俺们这些刚活过来的老骨头,能守得住?
能。楚狂坐在主位,玄黑劲装被晨风吹得微扬。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守心正用指尖绕着发间新缠的野荆花,那是她方才从焦土里摘的;阿蛮的战刀搁在脚边,刀鞘上还沾着断骨谷的血渍;更后面坐着二十多个残魂修士,他们的影子在晨光里逐渐凝实,七万人祭魂铸的剑心碑,承的是人族活下来的念想。他伸手按住案上的同心碑拓本,碑纹在掌心发烫,北境分支不是要守一座城,是要让所有走投无路的人族知道——剑心城的灯火,照得到每一寸焦土。
老大!阿蛮突然站起来,战刀磕在青砖上迸出火星,咱三千锐士在断骨谷砍了三天三夜,就等着您说打哪!
是去掀妖族的雷泽宫,还是劈了魔族的血焰峰?他脖颈上的锈铁剑穗被攥得变了形,您说句话,俺们把刀磨得更快!
楚狂的目光转向昆仑方向。
那里的云雾还未散,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扎得后颈发紧。
他摸出怀中那张折了十年的寿元记录,纸页边缘已经起毛,不急着攻别人的山门。他将纸页轻轻按在案上,先清门户——有人替我活了千年,该让他明白......他的指尖划过孤光剑的剑格,活着的代价,从来不是偷来的。
堂下霎时安静。
守心的野荆花啪嗒掉在地上,承斧的青铜面具微微倾斜,露出底下紧绷的下颌线。
只有残魂修士们的影子在晨光里轻轻颤抖——他们曾被祭魂术困在焦土百年,最懂替别人活着是什么滋味。
议事散了。楚狂起身时,案头的茶盏突然泛起涟漪。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里的剑形本源印正泛着幽蓝微光,像有人在极远处叩响他的识海。
苏凝霜站在剑心城最高的观星台时,裙角已被晨露打湿。
她仰着头,雪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同心穗正对着银河的方向——三天前还井然有序的星轨,此刻竟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了乱麻,最亮的两颗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偏移,在天幕上划出两道血痕。
银河倒悬......她的指尖按在发间的银质剑簪上,那是楚狂用断剑熔铸的,和百年前七牲祭天的天象一模一样。话音未落,剑身上突然腾起一团银光。
她瞳孔微缩,以剑指天,断簪上的裂痕里渗出一滴心血——这是她与楚狂共修的双剑心印,此刻正顺着星轨的乱流,往昆仑墟方向延伸。
画面在剑刃上展开时,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昆仑墟第八舟的石棺空了。
原本缠绕棺身的九道锁魂链断成碎片,散落在地;那柄插在影我胸口的锈铁剑斜斜倒在棺旁,剑刃上的血珠还未干涸。
最让她心悸的是,石棺前的地面上,有半枚和楚狂眉心一模一样的剑形印——但颜色是妖异的暗红,像被怨气浸透的血玉。
楚狂!她咬破舌尖,血雾裹着传音诀冲进识海,影我脱困了!
它带走了一半剑源气息!
风卷着她的话音掠过城墙时,楚狂正站在城楼。
他望着苏凝霜所在的观星台方向,手按在腰间的锈铁剑穗上,它带不走属于我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某个藏在暗处的影子,因为它本就是我丢掉的......他顿了顿,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