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余音仍在骨缝里震颤,楚狂踏过焦土百里。
断骨谷的血未干,承斧的喘息犹在耳畔。
他没有回头,只将孤光剑插进背囊,任锈铁剑穗垂在胸前——那是苏凝霜第三次熬夜为他重编的穗子。
前两次是在寒潭边、火山口,她说:“每一次重编,都是把命再系你一次。”今晨离别时,银线穿过铁环的刹那,穗尖竟泛起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此刻,这光正随他的脚步,在逆心城外的雾中明明灭灭。
栈道浮于悬崖之上,晨雾仍未散尽,像团被揉皱的棉絮裹着石阶。
楚狂的靴底碾过碎石,剑穗缠在腕间,随着步伐轻撞胫骨。
他抬头望向前方影阁的飞檐,那檐角挂着的铜铃没有风也在轻晃,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太阳穴。
小心!
不是苏凝霜的声音。
楚狂后颈寒毛倒竖,直觉比听觉先一步拉着他侧身。
镜面寒光擦着左肩头划过,布料裂开的声响比疼痛更先炸开。
他旋身半蹲,看见身后立着个全身镜面的人——不是镜中倒影,是活生生的人,连腰间的剑都是孤光剑的复制品,剑刃上还凝着他方才避让时带起的风。
伪圣侍影·无面。楚狂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苏凝霜曾在预知里提过,归无座下最棘手的影卫,能复制一切可见剑招。
此刻无面的镜面指尖正缓缓划过剑身,地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痕——是他昨日在断骨谷与影兵交手时的每一步轨迹,连退开时鞋尖掀起的土块位置都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楚狂的瞳孔缩成针尖。
无面的剑尖挑起,天外飞仙的意境铺天盖地压来——那是他上个月为救承斧,在雷暴里劈出的杀招,此刻由无面施展,速度竟比原版快了三分。
他勉强拧腰避开要害,右肋还是被划开道血口,血腥味窜进喉咙。
更要命的是,第二剑精准地刺向他三年前被魔将震伤的旧穴,第三剑挑的是昨夜与苏凝霜联手时露出的破绽。
你在读取我的战斗记忆。楚狂退到栈道边缘,脚下积水映出两人倒影。
他盯着水面——无面的镜面身躯在水里清晰得过分,却没有瞳孔。
晨雾里的光打在镜面上,只映出一片空白。
复制得了剑,复制不了心。楚狂突然笑了,血珠顺着下巴滴进积水,荡开的涟漪里,他看见苏凝霜在火山口替他包扎的画面:她的银发被岩浆映得发红,指尖沾着药汁,轻轻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说疼就咬我。
他抬手扯下腕间的锈铁剑穗,扬手抛向空中。
小李飞刀的寒光比晨雾更锋利。
这一刀没有射向无面,而是扎进栈道旁的老松——那里嵌着片碎甲,是他昨日战斗时崩落的。
刀芒穿入碎甲的刹那,空气里泛起细密的波纹,像有人轻轻拨动了时间的弦。
无面的动作猛地一滞,镜面身躯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他的复制系统正在疯狂解析这不合逻辑的攻击,为什么要攻击自己的战斗痕迹?
因为那是我的记忆锚点。楚狂抓住这刹那破绽,剑域轰然展开。
十步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温暖,守心界·二重形态启动,他能清晰听见苏凝霜当时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间沾着的药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