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成爪，灵犀一指精准扣住无面的剑锋——这招他从未在实战中用过，是苏凝霜教他的，说有时候握住敌人的剑，比斩断更有用。
无面的镜面剑身剧烈震颤，竟开始反噬他自己的力道。
楚狂左手的孤光剑斜撩，划出道弧度——这不是任何剑谱上的招式，是他每次看见苏凝霜执剑时，不自觉在心里描摹的轨迹，他叫它残式·回眸斩。
镜面炸裂的声音像春冰初融。
楚狂站在碎镜里，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他带血的笑。
他弯腰拾起半块镜刃，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苏凝霜替他裹伤时的侧影——原来无面复制的，从来都是他最在意的画面。
影阁的门在他身后吱呀作响。
楚狂抹了把脸上的血，踢开满地镜渣走进去。
殿中央的符文碑泛着幽蓝微光，碑前跪着个身影——是泪奴，她的白衣染着暗褐血痕，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却比记忆里更清晰，像团快燃尽的烛火。
碑下埋着记忆原种。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毁了它，断情雷网就没了根。
楚狂的手按在碑上，系统的蓝光突然在识海炸开：【警告！
摧毁符文碑将触发反噬协议，百里内所有复制体将获得完整人格。】他望着碑上扭曲的符文，那些纹路里竟藏着无数张模糊的脸——是影兵，是无面，是所有被归无用记忆碎片捏出来的影子。
你们也不想当提线木偶吧？他抽出孤光剑，剑尖抵住碑心，这一剑，替你们斩开影子。
剑落的瞬间，地动山摇。
黑雾从碑底涌出，裹着无数镜面碎片冲上天空。
楚狂退到门口，看见那些碎片落进雾里，化作一个个身影——他们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却不再冰冷。
一个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长了五官；一位老者低头看着掌心，仿佛第一次意识到“握”这个动作的意义。
远处，有个女子忽然蹲下身，捧起一抔土，泪水无声滑落——她记得自己曾有个家。
逆心城，最高处的玄玉阁。
归无正把玩着半块八卦图，突然指尖一颤。
图上的离位纹路裂开道细缝，缝里漏出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半分错愕。
他望着影阁方向翻涌的黑雾，低笑一声：有趣，这楚狂...
晨雾开始散了。
楚狂走出影阁，看见栈道下的忘川水不再翻涌，那些浮起的人脸正慢慢沉下去，像被谁轻轻按回了水里。
他摸了摸腰间的锈铁剑穗，那里还留着苏凝霜编穗时指尖的温度。
逆心城外百里，废墟焦土之上，无数镜面残影自地底爬出。
他们仰起头，望着逐渐放晴的天空。
其中一个抬手接住了一片晨雾——这是他们第一次，触摸到真实的风。
另一个闭上眼，喃喃道：“我……是不是也曾被人这样唤过名字？”
风掠过新生的面孔，像一句迟来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