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底的冰雾裹着腥气漫上来，楚狂抱着苏凝霜的手紧了紧。
她呼吸轻得像落在剑刃上的雪，银簪上的同心纹暗成灰，连发间那缕霜白都褪了颜色。
他指尖抚过她眉心，那里还留着方才献祭心核时的灼痕，“你献忆护我……”嗓音低哑如裂帛，“我岂能让你沉眠？这债——我还未还清。”话音未落，腰间锈铁剑穗突然一颤，自行浮起三寸——她的体温正一丝丝流失，连带着那锈斑也微微发冷，直到一滴泪坠落在穗上，锈斑忽然抽搐了一下，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的召唤。
剑穗上的暗红锈斑竟泛起涟漪，映出方才心渊海中那艘朽船的影子——与寒渊石壁上一道半融的古老浮雕，分毫不差。
“嗷——！”墨麒麟伏地低吼，黑鬃炸起如浪，声音里透着焦躁与忌惮，“此地有禁神之息！啧……像是被万千人用血咒封了口，闷得老子骨头缝都在发麻。”它前爪扒开冰渣，露出下方刻满符文的青石板，鼻翼翕动，“可怪就怪在这儿——石板下……藏着活的东西。活的！不是死物，是‘还在动’的那种。”
楚狂垂眸，孤光剑在掌心嗡鸣。
他咬破指尖，血珠坠向冰面，“滋”的一声，冰面腾起白雾，七万人影自雾中显形——全是披着麻衣的人族，脖颈间系着与锈铁剑穗同纹路的红绳，跪伏在一座青铜祭坛前，头顶悬着一轮漆黑残月。
他们嘴唇开合的节奏与九阙碑背面的裂痕完全重合，“焚血承愿，护我剑种”的诵声撞进识海，震得楚狂耳膜生疼。
冰层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像一片碎玉坠进深潭。
狐月璃的残魂自冰缝里浮起，她周身不再缭绕黑雾，眉眼间的戾气褪成了霜，语调轻得近乎呢喃：“呵……你以为我在复仇？”她摇了摇头，唇角微扬，却无笑意，“不啊，小疯子。我在封印——用自己的执念，压住那一声不该响起的钟。”她指尖掠过幻影里最前排的少女——那少女颈间红绳末端，系着半枚与她耳坠相同的月纹玉片。
“望舒！”
沙哑的唤声自冰窟深处传来。
老凿佝偻着背踉跄走出，刻刀崩了刃，刀身上还凝着未干的血，**血字燃起幽蓝火焰，一缕烟升腾直上九霄**。
他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你本名望舒……咳咳，是最后一位守愿者。”他颤巍巍指向幻影，眼中泛起浑浊的光，“那夜月蚀，你握着淬毒的匕首要弑月，可七万双眼睛都在说‘别动’——他们宁可烧尽血脉封咒，也不愿你沾手杀孽……唉，多傻啊，多傻的人呐。”
冰面突然泛起蓝光，老凿用刀尖刻下四个血字：“勿复此痛”。
楚狂猛然抬头，这正是哑月百年才吐出的那四个字。
“所以……”楚狂喉头滚动，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所以月蚀咒印不是杀招，是……警钟？”他话音未落，腰间锈铁剑穗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嗡”地破空飞向狐月璃残魂——楚狂心头猛地一揪，像是有人拽住了他的心脏，那是剑穗在索取代价，以主人之痛换噬愿之力。
他试图召回，手臂却僵在半空。
识海骤然涌入七万道低语：「汝为继承者，当承此痛」，画面闪回那些麻衣人自焚血脉的瞬间。
可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苏凝霜闭眼前颤抖的睫毛——她为了护他，连记忆都献了出去。
而这些人，宁愿化作灰烬，也不愿让后来者染血。
他曾以为这是束缚的锁链，原来却是托举的双手。
指尖缓缓松开，默许那虚口张开——这不是夺取，是交付。
剑穗末端裂开一道虚口，竟如活物般开始吞噬她周身缭绕的漆黑愿力。
剑穗虚口大张，整片笼罩寒渊的月蚀黑云被鲸吞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