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将雪幕染成淡金时,寒渊底的冰雾早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汪暖泉泛着粼粼波光。
楚狂坐在泉边青石上,臂弯里的苏凝霜睫毛轻颤,极轻的一声咳嗽惊得他指尖微蜷——那是他守了三天三夜,连剑穗都捂出体温的怀抱,此刻却像捧着片随时会化的雪。
这三日,他未曾合眼。
孤光剑插在身侧五步之外,剑刃朝外,九道残影布成“守心阵”,斩落过七次暗袭的阴风;他的内力如丝线般缠绕在苏凝霜心脉之间,一日三续,不敢断绝。
第三夜子时,他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万千低语:
“别忘了我们……”
“活下去……替我们看春天……”
那声音从锈铁剑穗中渗出,又似从地底涌来,直到他猛然睁眼,看见月光正落在她苍白的唇上。
极轻的一声咳嗽,惊得他指尖微蜷。
“我……忘了什么?”苏凝霜仰头看他,目光里浮着层雾,像刚从极深的湖底浮出水面。
她发间银簪不知何时泛着暖光,映得眉心那道淡红灼痕更显清晰。
楚狂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腰间的锈铁剑穗。
剑穗上暗红锈斑已褪成月白纹路,他轻轻系在她发间,与她的同心剑穗并成一对。
苏凝霜指尖触到那温热的金属,忽然一颤。
记忆碎片如碎冰撞进识海:她跪坐心渊,以心核为引献祭;鲜血滴落剑穗时,锈斑里映出的不是自己,是七万双眼睛。
“是你……一直守着我?”她声音轻得像泉边新融的雪水,却带着种笃定——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后颈,那是持剑三十年才有的温度。
楚狂点头,将她发间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在发抖,却又极稳,仿佛怕碰碎什么。
“它记得。”他把锈铁剑穗递到她手心,剑穗上的纹路突然泛起微光,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温度。
“咳……小友。”
沙哑的唤声从身后传来。
楚狂转头,见老凿倚着那座即将崩解的哑月石像,刻刀掉在脚边,刀身还凝着半干的血。
他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像棵被雷劈过的老松,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当年我们求哑月封印记忆……怕新一代剑主被前尘压垮。”他伸手摸向石像,龟裂的石屑簌簌落进他满是老茧的掌心,“可你不同。你愿用寿元换清明,拿血肉承众愿……”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洇着泪,“这才是真正的剑主。”
苏凝霜扶着楚狂站起身,指尖还攥着那枚温热的剑穗。
老凿从怀里摸出枚骨雕狐狸,毛色雕得极细,连耳尖的绒毛都根根分明,“这是望舒幼时模样。”他将骨雕塞进楚狂手心,骨面还带着他体温,“底刻‘望舒’二字,是她阿娘刻的。”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垂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缕风,缓缓滑坐在地。
楚狂单膝跪地,握住老凿的手。
老人的皮肤凉得像块冰,可脉搏还在极弱地跳着,“去祭坛。”他用气声说,“那些……等了你千年。”
青铜祭坛的残基在晨光里泛着青灰。
楚狂将骨雕轻轻放在基座中央,深吸一口气,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骨雕之上——那是望舒之名初次以血认主。
刹那间,锈铁剑穗“嗡”地一声脱离他腰间,悬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