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城的风雪裹着松脂灯的暖光撞在承斧脸上时,他正踮脚去够城垛上结的冰棱。
指尖刚触到那抹冷硬,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寒,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下来,像有人往他肺里塞了块浸水的棉絮。
承队!巡城队的守心从转角冲过来,皮靴碾得积雪咯吱响,您看天!
承斧抬头。
北斗七星的银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转,原本勺口朝东的星轨竟倒悬过来,最亮的天枢星尾部拖出暗紫的光尾,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掰断了轨迹。
城墙上的火把无风自动,火苗诡异地朝天空倒卷,映得守心的脸忽明忽暗:这......这不是自然星象!
我阿爹说过,洪荒星辰自有运转道则,除非...
除非有大能强行篡改规则。承斧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刀鞘上护族二字烫得他掌心发疼。
那是剑主前日亲手刻的,用的是他本命剑的剑气,此刻却像在提醒什么——他突然想起寒渊峰顶那道裂天的剑气,想起剑主说此火不灭,后继有人时,眼底烧着比太阳还烈的光。
承队!守心突然抓住他胳膊,您听!
风声里裹着极细的嗡鸣,像无数根琴弦同时崩断。
承斧屏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竟像是来自他识海深处——是剑心城所有佩剑在共鸣!
他扯开皮甲,贴身的小剑囊里,那柄用竹片削的练剑正剧烈震颤,竹身泛起青蒙蒙的光,那是吸收了剑主剑气后才有的异象。
同一时刻,剑庐内的青铜灯树啪地爆了盏灯。
苏凝霜正对着铜镜理鬓角,银质剑簪突然刺痛后颈。
她指尖刚摸到发间的锈铁剑穗,膝头的雪剑嗡地出鞘,寒芒在室内划出半轮残月。
剑鸣不再清越,反而带着种呜咽般的颤音,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碾碎这把剑的灵识。
天在动念。她低语,指尖掐入掌心。
识海里浮起寒渊巨碑上的名字,七万道执念突然同时发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前日在寒渊,楚狂用剑穗承接那些执念时,她分明看见石像崩解前的最后一眼——不是悲,是警。
凝霜?小丫鬟捧着药碗推门进来,被室内的剑气激得打了个寒颤,您的药......
放着。苏凝霜伸手接住雪剑,剑身的震颤透过掌心传到心口。
她望着窗外被风雪扯碎的云,忽然想起楚狂昨夜传信说即日回城,此刻却没来由地心慌——那不是儿女情长的慌,是剑修对危机最本能的警觉。
寒渊到剑心城的山道上,楚狂的脚步顿在第三百零八级石阶。
锈铁剑穗突然从温热变得冰冷,像块浸过冥河的铁。
他垂眸,见长串的系统提示突然消失,原本悬浮在识海的古龙绝学变异系统界面裂成蛛网。
更不妙的是,孤光剑在剑鞘里躁动,剑刃与鞘壁摩擦出火星,那是它第一次抗拒他的掌控。
怎么了?墨麒麟的声音从脚边传来,黑鬃炸成乱蓬蓬的毛刺,我闻到......规则被揉皱的味道。
楚狂抬头。
天际那道裂痕比昨夜更清晰了,像只蛰伏的巨眼正缓缓睁开。
眼瞳是混沌的灰,裹着金色的法则纹路,所过之处,山道旁的冰松瞬间枯萎,松针簌簌落了满地;山涧的灵泉凝滞成冰,连最活跃的灵鱼都冻成了琥珀。
天道监察。墨麒麟伏低身子,喉间发出呜咽,它在扫描洪荒,寻找......
禁忌。楚狂接过话,指尖抚过眉心的剑形本源印。
那里正火辣辣地疼,像被谁用烧红的铁签子戳着——是寒渊巨碑上的七万执念在共鸣,在抗拒天道的审视。
他忽然明白昨夜剑穗震颤的原因了:天道容不得记忆,容不得执念,它要所有生灵活成没有前尘、没有挂碍的合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