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城外的风雪裹着碎冰抽在楚狂脸上,他却觉不出疼。
掌心锈铁剑穗烫得惊人,九重月纹在皮肉下翻涌如活物——那是三日前吞噬狐月璃残魂时留下的烙印。
闭目间,识海深处又响起那道破碎的女声:愿后来者,执剑而非承痛。
你打算用血契回溯?
清冽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带着细不可察的颤。
楚狂睁眼,见苏凝霜立在五步外,白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那截与他同纹的剑穗。
她指尖悬在他眉心剑形本源印上方,似想触碰又不敢,眼尾泛着薄红,像被寒风吹的,又像压着什么情绪。
会烧尽你的记忆。她忽然抓住他手腕,指腹触到他腕间因频繁运剑而凸起的骨节,哪怕你是剑主,也撑不过三息。
楚狂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凉得像雪剑,他的手却因本源精血翻涌而发烫,两种温度在掌心纠缠,倒比这风雪更让人安心。
他将她腕间的同心剑穗又系紧几分,剑穗上的锈迹蹭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像道淡红的吻痕:若我不在了,这剑穗会替我记住你。
苏凝霜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望着他眼底的决绝,突然想起昨日在剑庐,他对着寒渊拓本坐了整夜。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柄插在地上的剑——原来那时他就在筹谋今日。
楚狂——她刚要再劝,却见他反手抽出孤光剑。
剑鸣清越如鹤唳,三寸寒芒划破他心口,一滴金红的本源精血坠在锈铁剑穗上。
系统轰鸣在识海炸响:【启动血契回溯——以寿元为引,追溯禁忌愿力源头;代价:每息燃烧十年寿命】
不要!苏凝霜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剑意屏障挡在原地。
她望着他踏空而起的身影,雪剑嗡地出鞘,剑尖在城砖上划出深痕——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握不住自己的剑。
墨麒麟的嘶吼几乎掀翻城楼的飞檐。
它前爪扒着城垛,黑鬃炸成乱蓬蓬的刺,瞳孔里翻涌着墨色风暴:停下!
你这疯子!可楚狂留下的心火界域将它困在方寸之间,连风都吹不进他半分衣角。
寒渊底的冰脉在楚狂踏足的瞬间震颤。
他跪落祭坛旧址,本源血渗入青铜基座的刹那,眼前骤然绽开血色迷雾。
七万身披麻衣的人族自雾中浮现,他们的脸被风雪磨得模糊,唯余眼中的光——不是悲,不是恨,是决绝到近乎灼热的愿。
焚血承愿,护我剑种。
七万道声音重叠着响起,像古钟撞响在楚狂识海。
他望着这些与剑心城老匠头、织娘、小娃眉眼相似的面容,喉头发紧——原来寒渊巨碑上的名字,不是冰冷的刻痕,是活人用骨血写就的诗。
画面陡然一转。
狐月璃立在高台上,白衣染着暗红的血,手中刻刀断成三截,散落在脚边。
她仰望着满天星火,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染出朵朵红梅:你们要我活着......可谁来救我?
楚狂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终于明白那些刻在寒渊石壁上的月蚀咒印是什么了——不是诅咒,是守愿者被众生之愿压垮后的哀鸣;不是封印,是困在茧里的蝶,在拼命敲壳求救。
幻象如镜破裂时,楚狂咳出黑血。
他的识海像被钝刀反复切割,记忆碎片如残雪纷飞——童年在破庙啃冷馍的画面,老剑痴断臂时说人族剑不能断的嗓音,苏凝霜第一次为他理剑穗时耳尖的红......这些他视若珍宝的片段,正随着每一次心跳消散。
不......他撑着祭坛起身,指尖深深掐入青铜,还没...
锈铁剑穗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鸣响。
它挣开楚狂掌心,自行撕裂他左臂经脉,青黑的寿元之气如游蛇钻入剑穗,在半空凝成赤红光茧。
系统提示音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检测到共生意志共鸣——噬愿形态·反哺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