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壳碎裂剥落,露出一张极度苍老、布满皱纹和灰斑、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的脸。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珠似乎已经石化,但深处却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挣扎闪烁。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种仿佛砂纸摩擦金属的、极其嘶哑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在我们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又……来了……看门人……还是……觊觎者……”
“你是谁?”我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平稳,“是詹姆斯·克莱门特博士吗?‘看门人’行动的幸存者?”
“……克莱门特……呵……那个名字……好遥远……”囚徒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沧桑,“我……是哨兵……也是囚徒……看守……碎片……阻止……它们……汇聚……”
“看守碎片?”张天师目光锐利,“你面前的,就是‘时之沙’的碎片?你在阻止谁汇聚它?”
“……影子……时间的影子……归墟的仆从……”囚徒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身上,那石化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你……身上……有熟悉又讨厌的味道……容器的碎片……判官的血……你也……被卷进来了……”
他知道石板和我的血脉!
“我们是为了阻止归墟教团,寻找‘时间终结’源质,关闭可能打开的‘门’。”我沉声道,“我们需要这块碎片。”
囚徒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们以为他已经再次沉寂。头顶巨大的沙漏虚影缓缓旋转,灰沙流淌,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
“……碎片……可以给你们……”囚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虚弱,“但……拿走它……这里的时空平衡……会被打破……我……也将彻底消散……而‘它们’……会知道……”
“它们是谁?时间的影子?”艾尔娜问。
“……沙漏的另一面……被凝固的绝望与疯狂……”囚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他那几乎与地面长在一起、覆盖着硬壳的右手,指向悬浮的巨大沙漏虚影,“看……那里……”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沙漏虚影的中心,那些灰沙流淌最密集的区域,隐隐约约,似乎倒映出一些扭曲的、不断变化的景象——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沙漠(与我之前石板幻象中看到的相似),沙漠中,有无数模糊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人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哀嚎。而在沙漠的深处,似乎有更加巨大、更加黑暗的轮廓在缓缓蠕动……
“时间的背面……所有在此迷失、被时间吞噬的存在……他们的‘刹那’被永久固化……形成了那片‘永恒沙海’……”囚徒的声音带着恐惧,“碎片……是锚点……也是……吸引它们的……诱饵……我以自身为锁……困住碎片……也困住了部分……对现实的渴望……”
原来如此!他以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为代价,用自己的“时间”和这块“钥匙碎片”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既看守着碎片不被人轻易取走,也以其为饵,吸引并困住了部分来自“时间背面”的诡异存在(时间的影子),防止它们完全侵入现实。一旦取走碎片,平衡打破,不仅他会立刻死亡,那些被困住的“影子”也可能被释放,或者……招来更可怕的东西。
“没有其他办法吗?”我问,“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我的时间……早已被沙漏吸干……躯体……只是空壳……”囚徒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拿走碎片……完成你们的使命……小心……沙漏的注视……它……不仅仅是虚影……”
他话音刚落,悬浮的巨大沙漏虚影,突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沙漏中心那些倒映的“永恒沙海”景象,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我们仿佛听到了无数凄厉的哀嚎和疯狂的呓语,一股冰冷、绝望、想要将一切拖入永恒停滞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好!‘影子’被惊动了!”张天师立刻抛出数道镇魂符,金光亮起,暂时阻挡了那股意念的冲击。
与此同时,囚徒面前那个暗金色的沙漏模型,突然光芒大放!它自动悬浮起来,朝着我缓缓飞来!
“快……接住……然后……离开……”囚徒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他身上的灰白硬壳开始大面积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早已干枯碳化的躯体。他的生命信号急剧衰减。
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我伸出手,接住了飞来的暗金色沙漏模型。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内部那一小撮灰沙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流动。
就在我接住模型的刹那——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悬浮的巨大沙漏虚影剧烈震动,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其中倒映的“永恒沙海”景象变得狂乱,无数灰暗的、模糊的“影子”似乎要从沙漏中挤出来!
囚徒发出一声解脱般的悠长叹息,身躯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而我们脚下的“船体礁石”,开始剧烈震动、崩解!
“走!”我大吼一声,将沙漏模型塞进贴身口袋,转身就朝来路狂奔。
张天师和艾尔娜紧随其后。身后,是巨大的沙漏虚影崩碎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如同万鬼齐哭的疯狂嘶嚎!
时空的牢笼正在破碎,被囚禁的“影子”,即将获得短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