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模型的蓝光在医疗区内缓缓旋转,将所有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时空能量逸散后留下的焦灼气味——像是烧焦的电路板混合着古老的檀香。
林凡躺在医疗舱里,透过半透明的舱盖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流转。他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得能感受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时间凝固技术将他的生理状态“冻结”在濒死边缘,但这种冻结并非完美——他能感觉到,有某种冰冷的东西正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来,那是初代判官留给他的“生机”,正在与归墟奇点的污染无声搏斗。
“坐标精度已达到历史波动允许范围内的最优值。”陈芸博士的声音在舱外响起,她的手指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一连串复杂的时空曲线图,“终末之战爆发前12小时的时间锚点已经锁定。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在舱旁的中年夫妇。
“但是什么?”苏文秀平静地问。她穿着守夜人高级研究员的白色制服,手背上的时序符文在星环光芒照射下微微发亮,那些纹路与医疗舱侧面的石板裂痕纹理有着诡异的七分相似——这是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巧合。
“但是归墟奇点的污染已经渗透到那个时间节点。”陈芸调出一幅全息投影,画面中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无数扭曲的触须状黑影在时间的缝隙中蠕动,“我们跳跃过去后,不仅要面对终末之战本身的混乱,还要抵抗奇点污染对意识的侵蚀。根据测算,没有时序圣殿庇护的普通人,在那个环境下停留超过三小时,认知就会被彻底扭曲。”
林卫国沉默地听着,他的鬓角已经全白,那是当年偷走初代判官“生机”并强行注入妻子体内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寿命的折损,更是与时空本源法则的对抗留下的永久烙印。他伸出手,隔着舱盖轻轻按在儿子躺着的对应位置,像是在完成某种无言的仪式。
“三个小时,”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够了。”
“爸,”林凡在舱内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显得有些失真,“你到底计划了什么?”
林卫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医疗区另一侧——那里,莫问正盘膝坐在地上,青铜罗盘悬浮在他面前,指针疯狂旋转,却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方,正是林凡在城市里那间出租屋的方位。
“莫问,”林卫国问道,“‘时之祖’的坐标确认了?”
莫问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空虚影在旋转。他缓缓点头:“坐标精确到经纬度0.001秒,高度海拔23.7米。就在林凡家中书房第三块地板下方。但……”
他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色。
“但那里被某种东西保护着,”莫问继续说,“不是物理防御,也不是法术结界,而是……因果层面的‘闭锁’。要打开它,需要特定的‘钥匙’,而这个钥匙,似乎与初代判官信中提到的‘第三个选择’有关。”
医疗舱内,林凡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那封信——初代判官在沉睡前留下的最后信息,其中三分之二的内容已经被破译,都是关于阎罗试炼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但最后三分之一,也就是最关键的部分,被一种连守夜人最先进的解码技术都无法解析的加密手段抹去了。苏文秀曾尝试用自己手背的时序符文进行共鸣破解,但只得到一些破碎的画面碎片:一片漆黑的空间,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以及一个背对画面的模糊人影。
那就是“第三个选择”。
一个被初代判官本人判定为“禁忌”,却又不得不留下的后路。
“我们分头行动。”苏文秀的声音打断了林凡的思绪,她已经开始在光屏上调取作战计划,“林凡,你按照既定流程进入阎罗试炼,目标是夺取初代判官心脏。我和你父亲,还有莫问,会跳跃到‘时之祖’坐标点,尝试破解因果闭锁。”
“为什么?”林凡问,“那个‘时之祖’不是背叛者吗?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初代判官的同门师弟,最后却投靠了归墟教团——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
“因为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林卫国沉声道,“根据莫问从时空管理局残存档案中调取的记录,当年‘时之祖’叛逃时,带走了三样东西:时空管理局核心能源‘永恒沙漏’的设计图、能够短暂干涉‘时间原初法则’的禁忌法器‘时之刃’,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儿子。
“以及,初代判官在被奇点吞噬前,亲手交给他的一枚‘信标’。那枚信标,能够精准定位初代判官心脏在奇点体内的确切位置,并且打开一条安全的通路。”
林凡愣住了。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信息。在守夜人总部这段时间,他阅读了几乎所有关于终末之战和初代判官的记录,但没有任何一份提到过“信标”的存在。
“这是最高机密,”苏文秀解释道,“只有时序圣殿的观测者知道。而观测者中,又只有我和你父亲因为参与了当年的‘生机转移计划’,才获知了完整情报。”
“所以那个‘时之祖’的背叛……”林凡喃喃道。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莫问突然开口,他的青铜罗盘此刻停止了旋转,指针笔直地指向东南,“初代判官预见到自己终将被奇点吞噬,所以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够在归墟教团内部潜伏,并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帮助的人。‘时之祖’的背叛,可能就是他亲自策划的。”
整个医疗区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过去五百多年里,所有关于“时之祖”是叛徒、是罪人的记载,都可能是假的。意味着时空管理局的覆灭、无数守护者的牺牲,甚至终末之战提前爆发的悲剧,都可能是某个宏大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猜想太过疯狂,以至于没人敢轻易相信。
“现在不是讨论历史真相的时候。”陈芸博士打破了沉默,她调出医疗舱的实时数据,“林凡的生命倒计时还剩146小时47分钟。时空跳跃装置已经充能完毕,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最佳发射窗口。各位,你们需要做最后的准备了。”
十五分钟。
林凡被从医疗舱中移出,换上了一套特制的作战服——材料是用时间凝固技术的副产品“时之纱”编织而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奇点污染对肉体的侵蚀。苏文秀仔细检查了儿子身上每一个连接点,确保生命维持系统和时空定位装置都运作正常。
“听着,”她一边调整着林凡领口的内置通讯器,一边低声说,“阎罗试炼的内容我们无法预知,那是初代判官亲自设计的禁忌知识。但无论你看到什么,遇到什么,记住一点:你体内的‘生机’与奇点同源,它能帮你区分真实与幻象。”
“妈,”林凡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冷静理性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你们那边会更危险吧?‘时之祖’的坐标在我家,但归墟教团一定也知道那里是关键。你们过去,可能会直接撞上他们的主力。”
“所以我们需要援军。”林卫国走过来说,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守夜人特战队的黑色作战服,腰间的战术带上挂满了各种时空干涉装置,“王胖子已经带着‘时空认知稳定仪’和最新一批装备在跳跃区待命。张天师率领的道门队伍会在现实世界为我们争取时间。至于艾尔娜……”
他看向医疗区门口。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北欧女战士正扶着墙走进来,她的金色长发从绷带缝隙中钻出来,在星环光芒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