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世界,正在崩塌。
归墟奇点彻底爆发后形成的黑色漩涡,已经扩张到了直径三百米,并且还在以每秒十米的速度疯狂增长。漩涡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分解、化作最基础的时间粒子,融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时之祖跪在地上,胸口的贯穿伤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个身体都在缓慢分解。但他仍然在结印,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在漩涡边缘构筑一道临时屏障——不是为了阻止漩涡,那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林卫国的轮廓争取最后的时间。
苏文秀跪在丈夫轮廓前,双手按在地面上,手背虽然已经没有时序符文,但她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强行从时间线中抽取力量,维持那些光点的聚合。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角、嘴角、鼻孔开始渗血,但她没有停下。
艾尔娜站在她身后,战斧插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漩涡中溅射出的黑色碎片。那些碎片击打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一步不退。
守门人站在五十米外,青铜盔甲上沾满了黑色污染,但他似乎对这些污染免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记录着,等待着。
倒计时:两分三十秒。
“撑住……”苏文秀喃喃道,血从她嘴角滴落,落在黑暗的地面上,化作一朵朵燃烧的火花,“卫国……撑住……儿子……快回来……”
倒计时:两分钟。
时之祖构筑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他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向前栽倒,但又强行撑住,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师兄……”他低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等待的……结局吗……”
倒计时:一分三十秒。
艾尔娜的战斧崩碎。
她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斧柄,苦笑一声,然后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苏文秀和林卫国轮廓前。
“来吧,”她对漩涡说,“想吞噬他们,先吞噬我。”
倒计时:一分钟。
守门人突然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长戟指向漩涡中心。
“检测到高浓度时间污染,”他的声音冰冷,“启动净化程序。”
长戟上的黑色血迹开始发光,一道纯白的光束从戟尖射出,贯穿漩涡中心。光束所过之处,黑色污染如冰雪般消融,漩涡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
“你……”时之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是在帮你们。”守门人说,“我是在执行‘归墟净化协议’的补充条款:当奇点彻底爆发时,优先净化污染源,防止污染扩散到其他时间线。”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守门人转头看向他,黑暗孔洞中的齿轮疯狂转动,“净化之后,这个宇宙会变成一片‘时间空白’,什么都没有,连终末都不会有。而你们……会成为空白的一部分。”
时之祖明白了。
守门人不是在拯救,而是在“格式化”。
他要将这个宇宙从时间线中彻底擦除,像擦掉一张写错的纸,不留任何痕迹。
倒计时:三十秒。
苏文秀的头发全白了。
她的生命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维持林卫国轮廓的力量开始减弱。那些光点再次开始扩散,比之前更快。
“不……不要……”她哭着,血泪从眼角滑落,“卫国……不要走……”
倒计时:十五秒。
艾尔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阎罗殿门。
“林凡,”她轻声说,“快点啊……”
倒计时:十秒。
守门人的净化光束已经贯穿了漩涡的核心,黑色的污染开始大面积消融。整个奇点内部的空间开始变得透明、虚无,仿佛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九秒。
八秒。
七秒。
时之祖闭上了眼睛。
苏文秀伸出的手开始消散。
艾尔娜咬紧牙关。
六秒。
五秒。
四秒——
阎罗殿的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不,不是走出。
是……降临。
林凡悬浮在空中,身上穿着与阎罗之影相似的判官袍,但颜色是暗红色,边缘绣着银色的纹路。他左手托着一本半开的古书——生死簿投影,右手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判官笔。头顶悬浮着一顶虚影冠冕,冠冕正中镶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银色晶体——时间原初法则具现化。
他的左眼燃烧着黑色火焰,右眼流转着银色齿轮,但眼神……依然是林凡的眼神。
清醒,坚定,带着一丝悲伤,但没有迷失。
“时间,”林凡开口,声音重叠着三重音调,但以他自己的声音为主,“逆转。”
他抬起判官笔,在空中写下一个金色的“复”字。
字落下的瞬间,周围正在消散的一切——林卫国的光点,苏文秀燃烧的生命,时之祖分解的身体,艾尔娜崩碎的战斧——全部停止,然后开始倒流。
光点重新聚合,勾勒出完整的林卫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