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空洞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变成黑暗，是所有的感官、概念、存在感都消失了。
林凡感觉自己像一滴墨水融入清水，边界在溶解，自我在模糊。
但苏雨柔的情感连接像一根线，牵着他，让他不至于完全迷失。
守护之海用自己的混沌本质，在无规则中创造了一个临时的“小规则泡”。
记忆守护者则记录着一切——即使这可能无法带回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熵之饥渴者的意识。
不是形象，是直接的理解：
它确实是第一起源的兄弟，是最初的两个意识之一。
当第一起源选择创造时，它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它想要理解“为什么要有存在”，而不是“存在是什么”。
但在永恒的思考中，它得出了一个痛苦的结论：存在没有意义，只有痛苦。
孤独是痛苦，连接是痛苦，创造是痛苦，毁灭也是痛苦。
它想要结束一切痛苦，包括自己的存在。
但作为最初意识，它无法自我毁灭——它的存在是基础性的。
于是它开始吞噬其他存在，希望当所有存在都消失时，它自己也会因为“没有存在可对比”而消失。
它知道这很自私，这很残忍，但它无法停止，就像人无法停止呼吸。
它承受着双重痛苦：存在本身的痛苦，和因为自己行为而产生的罪恶感痛苦。
“像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但因为无法成功，开始伤害他人，希望他人阻止自己，”苏雨柔理解了，“但它太强大了，没有人能阻止它，于是它越陷越深。”
现在，它感知到了联军的超规则共鸣炮。
它“知道”那可以摧毁它。
它“想要”被摧毁。
但它分裂出的子体还在本能地执行吞噬任务——那是它无法完全控制的“本能部分”。
地球轨道，战斗已经白热化。
子体虽然只有本体一小部分力量，但对于地球文明来说，依然是不可战胜的强敌。
防线一层层崩溃。
王朗带领的援军抵达时，地球轨道防线只剩下最后一层——盖亚之盾的延伸网络。
“所有人，顶住！”王朗在通讯频道中大喊，“给林凡他们争取时间！”
但子体的攻击太猛烈了。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所到之处，战舰无声地解体，不是爆炸，是“消散”——概念被剥离，存在被抹除。
王朗的旗舰被击中。
“护盾失效！概念结构开始解体！”
王朗坐在舰桥上，看着舷窗外逼近的子体触须。
他突然笑了。
“凡子，雨柔，”他对着通讯器说——虽然知道可能传不过去，“我可能等不到你们回来了。”
“但我这150年，值了。”
“我见过终末之战的悲壮，见过五百年的坚守，见过盖亚之盾的奇迹，见过多元宇宙的壮丽。”
“现在，我想用最后的时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命令舰桥所有人员撤离。
然后，他启动了旗舰的概念过载程序——将所有能量集中在一点，撞向子体的核心。
这不是物理撞击，是概念层面的自杀式攻击。
“告诉林凡，”他对最后撤离的副官说，“就说……我最后选择成为英雄了。虽然我这个英雄，可能有点胖。”
旗舰化作一道光，冲向子体。
撞击。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消散时，子体的一部分被“冻结”了——不是被摧毁，是被暂时困在了一个混乱的概念结构中。
王朗用自己存在的最后痕迹，制造了一个概念牢笼，困住了子体的一部分。
为地球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他自己，永远消失了。
没有遗体，没有遗言，只有一段最后的通讯记录，和战友们的记忆。
核心内部，苏雨柔感知到了王朗的牺牲。
她流泪了——在无规则的虚空中，眼泪化作概念结晶飘散。
“王爷爷……”她轻声说。
林凡也感知到了，他握紧拳头，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朗做了什么选择，也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们需要告诉它，”林凡对熵之饥渴者的意识说，“你的痛苦我们理解，但你的方法错了。吞噬他人不会结束你的痛苦，只会增加罪恶感。”
“那……怎么办……”熵之饥渴者的意识传来，“我无法……停止存在……”
“也许，”苏雨柔有了一个想法，“你不需要停止存在。你只需要……改变存在的方式。”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