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
对于多元宇宙而言,不过是时间之树上一片新叶舒展的刹那。对于地球文明而言,是从平衡纪元初期到中期平稳跨越的完整世代。对于龙虎山而言,是老槐树年轮上新增的一百圈细密纹理,是转化印记脉动的一百万次周期循环,是两朵花在枝头绽放的一百个春天。
而对于大林薇而言,是一百一十九年。
她坐在老槐树下,膝上摊着一本手写的笔记。封面已经磨损,边角被无数次翻阅磨出了毛边,但内页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艾琳留下的《平衡实践手册》最终修订版,第三百七十万字,第一人称,从“叔叔阿姨教我的第一件事”写起,到“我准备好了”结束。
大林薇已经一百一十九岁了。时序守护者的基因修复技术让她的身体依然健朗,白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一袭素色道袍,眼神清澈如少女时代跪坐在艾琳膝前听故事的那个黄昏。
她的掌心,那枚“可能性之种”依然均匀脉动着。
一百年来,它再没有出现过那次异常跳动。银白与彩色的光平稳、恒定、永恒——像地球的呼吸,像潮汐的涨落,像老槐树年轮里封存的阳光。
它依然在学习。
它依然在等待。
大林薇不知道它要学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只知道,太奶奶等得起,她也等得起。
“师祖。”
身后传来年轻的脚步声。大林薇没有回头——从脚步的轻重、呼吸的节奏、衣袂摩擦的频率,她能准确辨认出龙虎山上每一位弟子的身份。
这是她最小的徒孙,法号静安,今年十九岁,眉眼间有几分像当年的小林薇。
“山下有人求见,”静安说,“说是从脆弱花园来的。”
大林薇翻动笔记的手指顿住了。
脆弱花园。
那个一百年前被混沌福音险些献祭的宇宙,那个由艾洛祭司以生命唤醒星魂的世界,那个她只在典籍和太奶奶口述史中触摸过的遥远之地。
“请。”
来客是一位女性,外表年龄约莫四十地球年,但概念扫描显示她已度过了一百七十二个脆弱花园年。她穿着黎明守望者文明特有的星纹长袍,银灰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垂在胸前,面容平和,眼神中有经历过宇宙级灾难后的沉静与通透。
“地球平衡守护者,”她以标准的星际通用语致意,右手抚胸,躬身四十五度——黎明守望者文明的最高礼节,“我是艾洛祭司的第三代传人,星语者·薇拉。”
大林薇起身还礼。她的星际通用语有些生疏——龙虎山有翻译概念场,她已经很多年不需要亲口说这种语言了。
“艾洛祭司……”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是我们文明永恒的导师,”薇拉直起身,目光落向老槐树下那两朵花,“也是你们地球英雄王朗以生命守护的人。”
沉默。
一百年过去,王朗的名字依然刻在龙虎山英雄碑上。每年清明依然有人送来二锅头——只是送酒的人从艾琳换成林薇,从林薇换成大林薇,如今是大林薇的弟子们。
“你这次来,”大林薇问,“是脆弱花园遇到了什么麻烦?”
薇拉摇头,又点头。
“没有麻烦,”她说,“但有……变化。”
她摊开手掌。
掌心,一枚银白色与彩色交织的光点,正均匀脉动着。
大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一百年前,混沌危机结束后,脆弱花园宇宙的星魂曾与你们地球的平衡法则有过一次短暂接触,”薇拉说,“我们不知道那次接触交流了什么。但从那以后,我们文明的灵能者开始集体梦见同一个意象——”
“一棵古树,树下有两朵花。”
“一朵银白,一朵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