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与彩色的光芒从种子中涌出,沿着大林薇的手臂向上蔓延。那光芒所过之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是重塑,是延伸。
就像一条河,原本只在固定的河道中流淌。现在,种子为她开辟了新的支流——让她可以短暂地进入不属于她的领域,却不会失去自我。
当光芒完全覆盖她的身体时,大林薇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中,银白与彩色的光交织流转。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门的守护者没有阻拦。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它的声音传入意识。“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带他出来。否则你会永远困在里面。”
大林薇点头。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那两朵花。
银白色的花朵微微垂首,像在默祷。
彩色的花朵轻轻摇曳,像在说:
去吧。
我们等你。
她转身,迈入那扇门。
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
门的内部,是一片无边的虚无。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记忆碎片。
大林薇穿过雾气,仔细辨认每一片碎片。
有一片碎片中,映出一个年轻的男子,赤足站在龙虎山的老槐树下,抬头望着那两朵花。他的眼神平静如死水,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好奇。
那是第一天。
有一片碎片中,他坐在树下,膝上落着一只蚂蚁。他低头看着那只蚂蚁,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蚂蚁爬走,夕阳西沉。
那是第七天。
有一片碎片中,他第一次听见种子说话,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第一次说“我愿意”。
那是第四十天。
碎片越往前,他的表情越鲜活,记忆越完整。
但越往后,碎片开始模糊、破碎、暗淡。
那是迷失的开始。
大林薇加快脚步。
终于,在雾气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他。
望归悬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没有焦点。
他的掌心,那枚银灰与暗金的种子还在脉动——微弱,但固执。
“望归。”大林薇轻轻唤他。
没有回应。
“望归,我来接你回去。”
依然没有回应。
她走近他,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肩膀。
但她的手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存在已经虚弱到无法被实体触及。
大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二十四小时。
她只有二十四小时。
但她连碰到他都做不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种子。它还在脉动着,但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融合正在消耗它的本质。
“他听不见你。”种子的声音传来,微弱但清晰。“用我的声音。”
“你的声音?”
“那枚银灰与暗金的种子,认得我的声音。”
“用我的频率呼唤他——就像我呼唤它那样。”
大林薇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种子的本质深处。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用嘴,不是用意识,是用那枚陪伴了她一百六十二年的种子的频率:
“望归——”
虚空微微震颤。
望归半透明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回来。”
“等你。”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望归看着眼前这个半透明的身影。
她的面容苍老,白发如霜,但眼神清澈如少女。她的掌心,银白与彩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脉动——那频率,和另一个声音一模一样。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谁?”
“我是大林薇,”她说,“龙虎山的平衡守护者。”
大林薇。
这个名字在他记忆中泛起涟漪。
“你……在等我?”
“不是等,”她说,“是来找你。”
来找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银灰与暗金的种子。它正以那枚种子同样的频率脉动着——那是跨越了一百六十二年的呼应。
“它……”他指着那枚种子,“它也在等我?”
“它等了你一百七十二亿年,”大林薇说,“从你出生之前,就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愿意为它回来的人。”
望归沉默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为什么叫“望归”。
他要去哪里。
还有——那枚种子。
那枚陪了他一百七十二亿年、从濒死边缘一点点活过来的种子。
它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它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