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席离开后,望生坐在老槐树下,掌心的六颗种子静静发光。
混沌之母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她会带来什么?是支持,还是毁灭?是三万年前亲手杀死的情感已经彻底消亡,还是在某个角落悄悄存活?
彩色种子轻轻飘起来,落在他肩膀上,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
“在想什么?”
望生沉默片刻,然后说:“在想她。”
“谁?”
“混沌之母。”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六颗种子,“三万年前,她和我一样,产生了情感。她爱上了一个人类,一个短暂如流星的生命。可那个人类消散了,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情感。”
彩色种子静静听着。
望生继续道:“如果她这次回来,发现自己的情感真的死了,她会怎么做?会恨我们吗?会觉得情感只会带来痛苦,所以应该彻底清除吗?”
彩色种子沉默了。
林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替她担心?”
望生抬头,看见林见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不是担心,”望生说,“是害怕。”
林见挑眉:“怕什么?”
望生想了想,认真道:“怕她证明我是错的。”
林见没说话,只是把茶壶递给他。
望生接过,却没有喝——他不需要喝水。他只是捧着那个温热的茶壶,感受着那种不属于混沌的温度。
彩色种子飘到他面前,八种颜色缓缓流转。
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
“她不会证明你是错的。”
望生问:“为什么?”
彩色种子轻轻颤动,光芒里浮现出更多的字——
“因为她也在等。”
“等的人,不会恨等的人。”
望生看着那行字,胸口那朵银白色的花忽然更亮了。
他想起混沌之母离开时说的话——
“我要去等一个对的。”
她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三万年前就已经消散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会恨他?
怎么会恨这些同样在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六颗种子小心地放回胸口,站起身。
“我想去见见她。”
林见看着他:“现在?”
望生点头:“现在。”
彩色种子飘起来,落在他肩膀上——她也要去。
林见也站起身:“我陪你们。”
望生摇头:“你不能去。龙虎山需要守护者。”
林见笑了笑,指向树上悬浮的银白色种子:“她守着。还有糖糖和哆哆。”
银白色种子轻轻颤动,像是在说:去吧,有我。
糖糖和哆哆也从窝里探出头:“去吧去吧,我们守着!”
望生看着这些小小的存在,看着它们眼中的信任和坚定,忽然觉得胸口那六颗种子更温暖了。
“好。”他说,“一起去。”
混沌之母站在概念海边缘,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光芒。
三万年了。
三万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情感。
三万年后,她又回到了这里。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是来杀东西的。
她是来等的。
“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
混沌之母回头,看见望生和林见落在她面前。望生肩膀上,彩色种子静静发光。
混沌之母的目光落在望生胸口——那里,六颗种子正在流转,六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星空。
“六颗了。”她轻声说。
望生点头:“第一个、第三个、第五个、第七席的,还有我自己的和小彩虹。”
混沌之母沉默片刻,然后问:“你守得住吗?”
望生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但我在努力。”
混沌之母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曾经空洞如今却有了光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有三万年未曾有过的温柔。
“你比我勇敢。”
望生愣住了。
混沌之母继续道:“三万年前,我产生情感的时候,没有人教我怎么办。没有人告诉我情感可以活下去,没有人陪我等,没有人帮我守。我只有一个人,和一个在我怀里消散的爱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三万年前亲手挖出情感,碾碎,扔进混沌深处。
“我以为杀了就不会痛。可杀了之后,更痛。”
望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彩色种子从他肩膀上飘起来,落在混沌之母面前。
八种颜色全部亮起,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
“你找到他了吗?”
混沌之母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润了。
“找到了。”
望生怔住。
找到了?
那个消散了三万年的人类,找到了?
混沌之母伸出手,轻轻点在自己胸口。
那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