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子里的寒气还冻得人骨头发僵。老杆叔披着件半旧的羊皮袄，手里攥着那杆脱胎换骨的老猎枪，整个人像一截上了弦的弹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走，兄弟，跟紧了！”
李天勤没多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跟在他身后，一脚踏进了茫茫林海。
一进山，老杆叔就像鱼儿回了水，脚步又快又稳，专挑那些看着没路的地方钻。可没走多远，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身后那个年轻人，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愣是没发出多少声响。好几次他以为跟丢了，一回头，人就在那儿，不远不近，气息匀得吓人。
老杆叔在山里混了一辈子，自诩一双眼睛比鹰还尖，可李天勤总能在他之前，用一个眼神或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指出一串模糊的蹄印，或是一根刚被蹭断的树枝。
老杆叔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真是个开车的？这本事，比山里最老道的猎人还邪乎。
正走着，前面灌木丛里一阵扑腾。一只肥硕的野鸡伸长了脖子，正要飞起。老杆叔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抬枪。可他知道，这一枪下去，动静太大，今天这趟就算白来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身边的李天勤动了。没人看清他是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把弹弓，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子已经扣在皮兜里。
没有瞄准的动作，只是手腕随意一抖。
“嗖——”
一道破空声贴着老杆叔的耳边擦过。
“噗！”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那只刚扑腾起翅膀的野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了下来，一头栽倒在地，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老杆叔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他快步跑过去捡起野鸡，只见鸡头上一个血窟窿，正中要害，一击毙命。
他拎着野鸡，扭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天勤，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手……跟谁学的？”
李天勤收起弹弓，拍了拍手：“以前在部队里瞎练的，打着玩。”
瞎练的？打着玩？老杆叔看着手里的野鸡，又看了看李天勤，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打猎经验，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他彻底没了倚老卖老的心思，冲李天勤一竖大拇指，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兄弟，你行！今天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山里深处走。越往里，林子越密，光线也越暗。老杆叔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山谷。
李天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谷里一片开阔的草地，几只毛色油亮、身上缀着梅花斑点的鹿，正低头悠闲地吃着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们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鹿……鹿神……”老杆叔的声音都在抖，激动得脸庞涨红，举起枪的手臂抖得像筛糠。这可是梅花鹿！浑身是宝！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凑在一起的！
李天勤的呼吸没有一丝变化。他拍了拍老杆叔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叔，别慌。你打最左边那头公的，剩下的交给我。听我枪响再开火。”
老杆叔被他这股子镇定劲儿感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枪口对准了那头鹿群里最雄壮的公鹿。
李天勤没再看他，端起了猎枪。枪托抵在肩窝的瞬间，他整个人和枪仿佛融为了一体，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别的东西，只剩下百米开外，那几个跃动的生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老杆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头最肥的母鹿脑袋一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