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秦毅带着众人穿过密林,来到山洞以西三里的山谷。谷口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朝阳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周猛站在谷口往里望,只见开阔处足能容纳百余人,再往里走五十步,两侧的山壁突然收紧,形成仅容三人并行的窄道,活像个扎紧了口的布袋。
“这地形,绝了!”周猛忍不住咋舌,他从军多年,一眼就看出这是天然的伏击宝地,“秦军只要进来,就是瓮中之鳖!”
秦毅蹲在坡顶的一块岩石后,用环首刀的刀尖在泥土上勾画着地形。刀刃划过之处,谷口、窄道、陡坡的轮廓渐渐清晰。“周猛,你过来。”
周猛凑上前,看着地上的简图,眼神愈发凝重。
“你带十二人分两队,六人守左坡,六人守右坡。”秦毅的刀尖点向坡上几块嵌在泥土里的圆石,那些石头足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青苔,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看见那几块松动的巨石没?等秦军进了窄道,先把石头推下去堵死退路,再用弓箭射他们的后队,让他们进不得、退不得。”
“属下明白!”周猛抱拳,目光扫过坡上的灌木丛,那些半人高的植物长得密密麻麻,正好能遮住身形,“藏在这里,他们就算走到坡下,也未必能发现咱们。”
他麾下那个络腮胡士兵拍了拍腰间的弩箭囊,囊里插着十多支淬了漆的弩箭,箭尖闪着寒光:“大人放心!俺们在禁军练过弓弩,五十步内,保管一箭一个准!”
秦毅点头,又转向那三十来个壮丁。这些人大多是庄稼汉,手里握着的不是木棍就是削尖的竹矛,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秦毅指着谷口的矮树丛:“你们跟我藏在这儿,待会儿见我挥刀,就使劲喊‘杀啊’,动静越大越好,不用真冲上去,吓住他们就行。”
一个老农攥着手里的木棍,手心全是汗,颤声问:“俺们……俺们喊啥?万一声太小,吓不住咋办?”
“就喊‘秦军来了!杀啊!’”秦毅站起身,刻意提高了声音喊了一遍,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得几只山鸟扑棱棱飞起,“别怕,你们不用真打,就负责造势。嗓门越大,功劳越大。”
老农被他的气势感染,攥着木棍的手紧了紧,重重点头:“中!俺们豁出去了,喊破喉咙也得把他们吓破胆!”
秦毅又特意点了两个身板最灵活的少年,一个是林小虎,另一个是断指老汉的小孙子狗剩。“你们俩,等会儿故意往谷里跑,引秦军进来。记住,别跑太快,也别跑太慢,让他们能跟上,又摸不着衣角。”
林小虎握紧了从周猛那里讨来的短弩,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兴奋:“放心吧大人,保证办妥!”
狗剩年纪小,才十三岁,脸上还有点怯,但看林小虎拍着胸脯保证,也跟着挺了挺腰:“俺……俺也能行!”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周猛带着士兵们扛着绳索爬上陡坡,绳索的一端系在巨石上,另一端牢牢绑在树干上,只等时机一到就砍断绳索。他们的动作很轻,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发出声响,很快就隐入了灌木丛中,坡上只剩下随风摇晃的枝叶,看不出半点异样。
壮丁们钻进谷口的矮树丛,有人用树枝遮住脑袋,有人趴在地上,只露出一双双紧张的眼睛,紧紧盯着谷外的动静。秦毅最后检查了一遍,见窄道尽头的落叶被刻意扫开,露出一片光秃秃的泥土,像是刚有人跑过,满意地点头。他选了棵老槐树,靠在粗壮的树干后,手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柄,静静等待。
风穿过山谷,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絮语。远处的猎犬吠声越来越近了,“汪汪”的叫声混杂着马蹄声和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小虎和狗剩对视一眼,按照秦毅的吩咐,从藏身处钻出来,故意在谷口晃了晃。林小虎还装作慌乱的样子,撞了狗剩一下,两人“哎呀”叫着,跌跌撞撞地往谷里跑,故意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在那儿!”谷外传来秦军的喝声,紧接着是马蹄声急促起来,显然是发现了他们。
“追!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马蹄声、猎犬的狂吠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秦毅靠在槐树上,能清晰地听见秦军的对话。
“头儿,这俩小子跑挺快,看着像是逃犯!”
“肯定是!郡守说了,芒砀山里藏着杀了胡三公子的凶手,抓住了有重赏!”
“前面是山谷,看他们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