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热浪掠过空地,周猛趴在地上,后背上那只脚不算太重,却像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泥土混着汗水糊在脸上,鼻腔里满是腥土味,可最让他窒息的,是那份被彻底碾碎的尊严。
从军十年,他从长安左卫的普通士卒拼到虎贲营伍长,靠的就是一身硬骨头。当年在北境和蛮族厮杀,他断了两根肋骨都没跪过;上个月节度使亲自监刑,他看着同袍被活活打死,牙关咬碎了也没哼过一声。可现在,他却被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刑徒”踩在脚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神力……这真是神力……”周猛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两个字。王二说秦毅徒手杀了三百斤的黑熊时,他只当是吹牛;刚才亲眼见对方拧断碗口粗的矛杆,他还觉得是运气;直到那记看似轻飘飘的掌击将自己拍飞,后背被踩得动弹不得,他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寻常人。
秦毅的力量里有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霸道,像是山洪冲垮堤坝,又像巨石碾过枯木,让他十年军旅生涯积累的所有傲气,都碎成了粉末。
“你真能保证,跟着你有活路?”周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粗得像磨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这话问出口,就意味着心里的防线已经塌了。
秦毅的脚微微抬了抬,给了他喘息的空间:“我带的人,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遇上麻烦,我第一个上。”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踏实。
周猛趴在地上,眼珠转动着,看向洞门口那些面黄肌瘦的壮丁。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秦毅的“不寻常”。他突然想起王二提过的——这些人都是秦毅从骊山监工手里救出来的,而眼前这个人,亲手杀了监工胡三。
“我听说,你杀了骊山的监工,救了这些刑徒?”周猛又问,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逼的。”秦毅淡淡道,“苛政猛于虎,与其死在皇陵工地上,不如拼一条活路。”
“苛政猛于虎……”周猛咀嚼着这五个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上个月被活活埋掉的三千民夫,想起节度使府里堆积如山的金银,想起自己弟弟因为交不上赋税被打断的腿……这些事,他以前不敢想,也不敢说,可从秦毅嘴里说出来,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他心上。
他突然不再挣扎了。
后背的压迫感还在,可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却散了。当兵十年,他护过权贵,杀过蛮夷,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跟着这样一个敢和苛政硬碰硬、又有通天力气的人,或许……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活路?
“好!”周猛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周猛认栽!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秦毅脚下的力道彻底松了。
周猛翻身爬起来,胸口的钝痛还在,可他顾不上揉。他看着秦毅,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穿着破烂囚服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傲慢,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
“噗通!”
周猛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碎石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带着血印。
“属下周猛,参见大人!”
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树上栖息的几只山雀。
他身后的十二名士兵彻底愣住了。他们跟着周猛出生入死多年,从没见过伍长向谁低头,更别说行这种拜师般的大礼。可看看地上断裂的矛杆,想想秦毅那鬼神般的力气,再看看伍长脸上那从未有过的郑重,他们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