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旁的空地上，七百八十名新兵像秋收后晒在场上的谷子，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秦毅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混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草鞋蹭地声。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护民军’的人！”秦毅的声音在晨雾里炸响，惊飞了檐角两只打盹的麻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见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铁匠正攥着半截铁剑，那个抱着瓦罐的瘸腿斥候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
“护民军？”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声音像老鼠啃谷壳。
“对，护民军！”秦毅加重语气，皮甲下的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透，“保护百姓，也保护你们自己和家人！”他指向周猛，后者正用木尺敲着队列，“这位是周猛，前营校尉，带五百人，负责冲锋陷阵！”
周猛上前一步，抱拳喝道：“前营将士，随我操练！”五百人跟着他走向东边的空地，脚步杂沓得像群惊散的鸭子。一个壮汉被后面的人踩了草鞋，骂骂咧咧地跳脚，却被周猛的木尺敲了后脑勺：“再出声，加练五里！”
秦毅又指向王二，后者正把断臂藏在身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这位是王二，后营副校尉，带两百八十人，负责守城、押运。”
王二学着周猛的样子抱拳，断臂却“啪”地拍在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后营的，跟我去熟悉城墙！”话音未落，人群里传来压抑的笑声。王二急了，抄起一根木棍：“笑啥笑？城墙垛子比你们爹的岁数都大，摔下去能摔成八瓣！”
秦毅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对壮丁说：“去把刘平的书房烧了。”
壮丁一愣：“大人，那书房里还有些……”
“烧。”秦毅的声音像铁块落进冰水里，“那些字画、古董，不如给弟兄们当靶子。”
壮丁领命而去。秦毅从怀里掏出块红布，这是吕素从嫁衣上扯下来的。他蘸着锅底灰，在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护”字，笔画像被风吹散的墨。
“大人，这字……”吕素不知何时站在台下，怀里抱着一摞账本。
“字如其人，”秦毅把红布系在旗杆上，“咱们护民军就这脾气，不讲究花架子。”他转头对吕素说，“去把库里的铁锅都收来，融了打箭头。”
吕素答应一声，转身离去。秦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等等，给后营留两口锅，王二他们守城要烧水。”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挤到台前：“大人，我也想当兵！”
秦毅认出他是虎子，那个要报仇的十五岁少年：“你还太小。”
虎子急了：“我能扛枪！”他从怀里掏出块硬饼，“您看，我连干粮都准备好了！”
秦毅叹了口气：“先跟着王二，学会了守城再说。”
虎子高兴地跑开了。秦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粮食还能撑多久。这时，李三走了过来：“大人，我带的弟兄们想请战。”
秦毅看着这个从长城逃出来的老兵：“你们长途跋涉，先休息三天。”
李三却摇头：“我们在长城修了三年工事，挖陷阱、造拒马最拿手。”他从怀里掏出张图纸，“这是我画的护城河改造图，用拒马桩和壕沟……”
秦毅接过图纸，眼睛一亮：“好！你带二十个人去改造护城河，王二会配合你。”
李三领命而去。秦毅看着校场上忙碌的人群，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他知道，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不同的目的，但此刻都汇聚在护民军的旗帜下。
夜幕降临，粮仓里飘出米粥的香气。秦毅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星星点点的篝火，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周猛说：“去把那些老弱病残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周猛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办了。不一会儿，几十个老弱病残聚集在城下，眼神里满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