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丰邑城外的练兵场上蒸腾着热浪。周猛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梁被晒得发亮,手里的枣木杆敲在新兵的盾面上,发出闷响:“脚步再稳些!盾要护住心口,不是护你那没用的裤裆!”
八百新兵在烈日下排成歪歪扭扭的方阵,甲胄是收缴的旧皮甲,大小不一地套在身上。有个瘦高个的皮甲下摆拖到脚踝,跑起来像只笨拙的鸭子,被周猛一棍子抽在腘窝:“把甲绳系紧!嫌死得不够快?”
秦毅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场中景象,手里的竹简“啪”地拍在石桌上。竹简是从刘平书房抢救出来的《孙子兵法》,边角还带着火烧的焦痕。吕素坐在一旁,正往他的陶碗里添绿豆汤,青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人,喝口汤吧。”吕素轻声说,“周统领说今日要练攻城器械。”
秦毅摇头:“不急。”他的目光落在东南角,那里摆着一排石锁,最小的也有八十斤。一个新兵正涨红着脸,双手颤抖着试图举起石锁,却“砰”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废物!”周猛的骂声隔着场子传来,“你娘们儿生孩子都比你有力气!”
新兵们哄笑起来,那新兵羞愧地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秦毅放下竹简,起身走向石锁区。周猛看见他,忙迎上来:“大人,这小子……”
“我来试试。”秦毅打断他,走到最大的石锁前。那石锁足有三百斤,表面坑坑洼洼,是刘平当年用来炫富的摆件。
新兵们停止哄笑,场子突然静得能听见蝉鸣。秦毅深吸一口气,单手抓住石锁的铁环,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石锁微微晃动,接着被缓缓提起,像一片羽毛般被他拎在手中。
“我的娘嘞!”有人惊呼出声。
秦毅面不改色,拎着石锁绕场走了一圈。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黄土上砸出深色的圆点。走到那个羞愧的新兵面前时,他突然将石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新兵吓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好了。”秦毅将石锁轻轻放在地上,“力气是练出来的,但打仗不光靠力气。”他指向新兵们,“你们是兄弟,要互相帮衬。”
场中寂静无声。突然,那个断臂的王二从后营跑来,断臂的袖管在风中猎猎作响:“大人!有个新兵不服气,说您是使诈!”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人群中,手里握着半块硬饼:“我就不信!除非您单手把那石锁扔过城墙!”
秦毅笑了。他再次拎起石锁,后退两步,突然发力——石锁如离弦之箭,划破长空,“轰”地砸在城墙上,震得城砖簌簌掉落。
新兵们倒吸一口凉气,汉子的硬饼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还有谁?”秦毅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试的,尽管来。”
八百人齐声高呼:“愿追随大人!”声浪惊起树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周猛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这法子虽好,可石锁就剩这一个了……”
秦毅大笑:“明日让李三带人去山里采石,多打些石锁。”他转身对吕素说,“把库里的盐巴分一半给弟兄们,天热,别中暑了。”
吕素点头,抱着账本离去。秦毅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等等,给后营送两桶绿豆汤,王二他们守城辛苦。”
周猛看着吕素走远,感叹道:“大人,吕姑娘真是个好帮手。”
秦毅点头:“乱世出英杰,不分男女。”他看向练兵场,新兵们已自发地排好队列,那个被羞辱的新兵正举着八十斤的石锁,咬着牙坚持。
夜幕降临,篝火照亮了练兵场。秦毅站在城楼上,看着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听周猛讲述战斗技巧。他知道,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不同的目的,但此刻都汇聚在护民军的旗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