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粮仓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吕素抱着账本走进来，鼻尖立刻被麦麸的香气裹住。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仓内，将堆积如山的粮袋染成金黄，却照不亮她眉间的阴云。
秦毅正蹲在角落打磨长戟，铁戟头在磨石上擦出蓝紫色的火星。这柄新打造的长戟足有三丈长，戟头重八十斤，需两个壮丁才能抬动，此刻却被他单手拎在手里，像握着根稻草。
“大人，这是新算的粮食账。”吕素将账本递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账本里夹着片干枯的槐树叶，是昨天她在城墙上捡的。
秦毅放下长戟，接过账本。他的手掌布满老茧，翻页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吕素注意到他的虎口有道新结的血痂，想来是上午操练时被长戟磨破的。
“护民军八百人，加上城里百姓，每天要消耗粮食近二十石。”吕素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现存的五百石，顶多够吃三个月。”她的目光扫过仓内的粮袋，忽然发现东北角有个粮袋在微微蠕动。
秦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老鼠从粮袋缝隙里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他抄起长戟，戟头“嗖”地划破空气，老鼠“吱”地一声窜进黑暗中。
“刘平的粮仓，连老鼠都养得这么肥。”秦毅冷笑着，用戟头戳了戳地面。夯土被戳出个深洞，土块簌簌掉落。
吕素没有接话，从袖中掏出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秦毅：“大人，吃点吧。”饼子硬得像石头，边缘还沾着麦麸。
秦毅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吕姑娘，你这饼子能当暗器使。”他含糊不清地说，“比刘平的兵还难啃。”
吕素被逗得噗嗤一笑，眉间的阴云散去几分：“大人还有心思说笑。”她指着账本，“秋收还早，得想办法筹粮。”
秦毅咽下饼子，突然站起身，长戟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跟我来。”他大步走向粮仓深处，吕素抱着账本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一处阴暗的角落，秦毅掀开一块草席，露出个三尺见方的洞口。洞里飘出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这是刘平的私窖。”秦毅点亮火把，率先钻进洞里。吕素紧随其后，裙摆扫过洞壁的青苔，染上点点绿痕。
洞里堆满了坛坛罐罐，酒坛上的封泥还带着刘平的指印。秦毅用戟头敲开一个酒坛，琥珀色的液体涌出来，在地上汇成小溪。
“好酒。”秦毅蹲下身，指尖蘸了蘸酒液，“可惜刘平没福气喝。”他转头看向吕素，“这些酒能换多少粮食？”
吕素思索片刻：“一坛酒能换三石粟米，这些大概能换五百石。”
秦毅点头：“明日让周猛带人去黑市交易。”他忽然想起什么，“让王二带后营护送，最近流民多，小心劫道。”
吕素答应着，在账本上记下。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周猛的大嗓门在仓内回荡：“大人！有个自称是粮商的人求见。”
秦毅和吕素钻出洞口，看见周猛正押着个胖子进来。胖子穿着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钱袋，见了秦毅忙作揖：“小人是阳城粮商，听闻大人缺粮，特来相助。”
秦毅上下打量他：“怎么相助？”
胖子谄笑着：“小人愿以五石粟米换大人两石陈粮，大人稳赚不赔啊。”
秦毅冷笑：“五石换两石？你当我是三岁小儿？”
胖子吓得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想……”
秦毅打断他：“念你初犯，滚吧。”他转向周猛，“把他轰出去，以后再有敢来占便宜的，打断腿。”
周猛领命，将胖子拖了出去。吕素看着胖子的背影，担忧地说：“大人，黑市的粮价越来越高了。”
秦毅点头：“明日我亲自带队去阳城，看看能不能找到粮源。”
吕素急了：“大人，太危险了！阳城是秦军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