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章 物是人非2(2 / 2)

她随手抽出一张皱巴巴、但材质坚韧的塑料质感纸币,像打发乞丐一样甩了出来。那纸币冰凉滑腻,上面印着“严禁折叠”的警告和救世军狰狞的骷髅头徽记,更像是一张粗糙的塑料卡片。

猎人收起纸钞,驾驶着他那辆焊接着厚重钢板、布满弹痕和撞击凹坑的装甲车,缓缓驶入岔口镇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里那个依靠几个仓库搭建的杂乱的交易广场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怪物,一个由锈蚀的波纹钢板、混凝土预制板、扭曲的钢筋骨架以及不知从哪座城市废墟里剥下来的巨大广告牌残骸,粗暴焊接、铆接而成的超巨型封闭式棚屋。

它的规模,足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肿瘤,突兀地生长在破败的废土上。他曾经在镇边那个还算不错的小屋,早就被这钢铁巨兽碾碎吞噬,连渣都不剩。

旁边那些低矮、歪斜的破旧民居,在棚屋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如同蝼蚁的巢穴,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挤在一起。而在棚屋入口附近,则新起了一排排用旧砖头、断裂的楼板甚至墓碑垒砌的“砖房”。

时间尚早,核冬天灰蒙蒙的“早晨”九点,天空依旧被厚重的辐射云笼罩,光线惨淡得如同黄昏。巨大的棚屋内,车辆稀少,人声也显得稀疏。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回荡,轻易地驶入了这片人造的钢铁丛林。

抬头望去,猎人才真正感受到这里的巨变。整个巨大的交易点内部,竟然同时也是一个垂直的、令人窒息的贫民窟。

头顶上方,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蚁穴般悬挂着无数用薄铁皮、废旧集装箱板甚至广告板胡乱焊接成的“鸟笼”。这些狭小的板房层层叠叠,依靠锈蚀的钢索和摇摇欲坠的金属支架吊在巨大的穹顶钢梁下,像腐烂果实上挂着的虫蛹。

狭窄的金属网格走廊如同巨大的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中纵横交错,连接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巢穴。

走廊上人影晃动,排泄物的恶臭、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混杂着铁锈味,从头顶缓缓沉降。不时有浑浊的液体从缝隙中滴落,砸在下方的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些生活在“空中”的人,都是周围聚集地里前来务工的人群,在这里浑浑噩噩的度过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有体面的商人和废土客,才有能力负担得起外面那些破败的房屋。

随着深入,人声骤然鼎沸起来。交易区到了。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嘈杂、混乱、充满赤裸裸欲望和暴戾气息的漩涡。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燃料味、烤焦的变异兽肉味以及一种金属摩擦特有的腥气。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再是温和的商量,而是声嘶力竭的咆哮和咒骂。买家死死攥着货物,唾沫星子喷到卖家脸上,卖家则挥舞着拳头或腰间的家伙,眼神凶狠,寸步不让的争辩着。

一个壮汉为了几块压缩饼干的价格,正用枪托狠狠砸着摊位的木板,摊主则反手拔出了插在案板上的剁骨刀,刀刃上甚至还沾着暗红的碎肉。

枪械区更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厚重的防弹玻璃柜后面,冰冷的枪械散发着幽光。但那些玻璃上布满了裂纹和蛛网状的弹痕,柜体上则残留着大片无法擦净的暗红色污渍和深深的刀斧劈砍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血腥抢夺。

几个眼神贪婪又警惕的人围在柜台前,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目光在枪械和腰间鼓鼓囊囊的武器之间来回逡巡,掂量着动手的风险和收益。

猎人示意唐茗开着那辆装满了“战利品”的装甲车跟在后面,自己则带着叶琳娜,警惕地开在前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两旁的摊位。在景城那场残酷的遭遇战中,他们捞足了油水。

二十多支缴获的81杠,还有张营长离开前留下数量可观的各色弹药,足以在这里换到些真正的好东西,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新鲜出炉!刚宰的辐射疣猪!大块肉串!吃了才有力气抢别人啊!”一个满脸横肉、围裙上满是深褐色血污的小贩,挥舞着几串滋滋冒油、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烤肉串。那猪肉颜色暗红得发紫,上面还带着可疑的黑色斑点。

“热乎的!热乎的!上等变异猪肉块方便面!汤头浓郁,包你吃了还想抢一碗!”旁边另一个摊主用豁口的搪瓷碗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寸步不让,浑浊的汤水上漂浮着大块颜色诡异的肉块和可疑的油脂,香气浓烈得令人头晕。

“战前芯片!完好无损!能让你那破收音机多收三个台!识货的来!晚了就没了!”更远处,一个干瘦如柴、眼神闪烁的男人,像老鼠一样在人群中快速穿行,怀里抱着几个沾满油污、型号不明的电子元件,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急切。

........

商贩们嘶哑的叫卖声在污浊的空气中碰撞、回荡,猎人和叶琳娜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一丝重返人间的气息。然而,垃圾堆里翻找着腐食、瘦骨嶙峋的孩童,以及那些在人群中逡巡、眼神像受惊小鹿般闪烁的年轻姑娘,瞬间将这虚幻的“美好”撕得粉碎。

角落的阴影里,一座粗糙的拍卖台格外刺眼。台上,是几个从被救世军踏平的聚集地里掳来的幸存者,他们已是商品。空洞的眼神,脸上凝固的恐惧与绝望,身体在冰冷的台面上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奴隶贩子们活像推销奇货的商人,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得意。他们粗暴地撕扯下年轻女人们身上本就褴褛的遮羞布,任凭买家粗糙肮脏的手掌在她们裸露的肌肤上肆意游走、掂量。

竞价声此起彼伏,连那些身形尚未长开的、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也无法幸免。这令人发指的景象,正是这喧嚣集市繁华表象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罪恶的具现。

繁华之下,尽是脓疮。那些趁乱崛起的“新贵”,俨然已是凌驾于废墟之上的特权阶层。他们将昔日的同胞视作可交易的物件,随意鞭笞,甚至夺命,如同碾死蝼蚁。这正是猎人胸腔中翻腾的、最深切的痛恨,与最深沉的无力。

曾经那个安宁的小镇,在救世军带来的所谓“繁荣”之后,竟无可避免地沉沦至此。猎人望着这一切,愤怒与悲哀在心底灼烧,他不明白这世界为何变得如此狰狞。

“先生……先生……要……要服务吗?一小时……两块钱……”

猎人正出神,一个瘦骨伶仃的身影已悄然贴近。女孩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脸上涂抹着劣质的脂粉与口红,那刺目的艳红在她枯槁的脸颊上显得诡异而凄凉。

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中交织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猎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无法想象仅半年光景,自己偏安一隅的温柔乡竟沦落至此。一股针对这残酷世道的暴怒,在他心中炸开。

“你……多大了?”猎人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敢相信眼前这雏鸟般的女孩竟已坠入如此深渊。

“我十七了!年纪不大,我不老!我很会服侍人的!真的!肯定能让您满意!”

被问及年龄,女孩像被烫到般急急辩解,生怕因“稚嫩”而错失生意,哪怕面对的是难以想象的折磨。她慌乱地试图将衣襟拉开些许,露出因长期饥饿而肋骨分明、小腹却病态微凸的躯体,那动作里浸透了绝望的悲哀,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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