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看见纪尘背着个磨破边角的布包被他的小助手带着，沿着水池边慢慢走过来。
他右脸的烧伤疤痕在阴天里泛着淡红，镜片裂了道斜纹，却不妨碍他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指蘸点池里的水，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甲刮了刮池边的青苔，记在手里的小本子上。
老郑听说过复兴军农业部有个怪人，解决了变异土豆种植的问题，看到纪尘的模样，却还是带着几分疑虑，毕竟种土豆和养虾是两码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上去：“纪主任，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看看，这盲虾养殖到底咋弄才能成？”?
纪尘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水池另一边，那里堆着一堆生锈的钢管，是从电厂拆下来的废弃管道，管口还沾着黑乎乎的污泥。他用布擦了擦管壁，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土豆棚，棚角的排水管正往下滴着冷凝水，在地面积了个小水洼。
“土豆棚的废热水，热完地就排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是啊，”小王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水经过初步的过滤，是比电厂直接排的干净点，但还是带着股煤渣味，而且也就十度左右，不能浇地，没啥用啊？”
一旁的老郑和小林也有些不解，在他们看来，自己研究了一个月的资料，还不如一个“狂人”一般丑陋模样的的农技员？?
“够了。”纪尘蹲下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的管道图，“从土豆棚的排水口接根钢管，绕着水池铺一圈，废水的余温能通过管壁传导到池里，把水温抬到五度以上，刚好够幼虾存活。顺带扣一些废水池的青苔移植进来，十来度的水温，够这些变异青苔活了。
有了青苔，盲虾就死不了，这些青苔都是变异种群，靠吸收水体内的微量辐射来转化能量，期间微弱的生物热也能保持水温。但是水管不能堵，电厂的废水里有烧完的煤渣。”他指了指旁边的帆布堆，“排出的水也别浪费，在管道口装两层滤网，外层用粗纱滤掉煤渣，内层用细纱布滤细小颗粒，再让水在其他污水池子里沉淀半天，把底层的沉渣清出去，就没问题。”?
“这能行吗？”小林皱着眉反驳，“我之前试过加热水，水温忽高忽低，幼虾死得更快！而且纱布那些废渣？根本滤不干净！”他觉得纪尘这法子太简单，简直是异想天开。老郑也跟着点头：“小林说得对，水温控制是个大问题，万一管子里的水凉了，池温又降下去了咋办？”?
纪尘没急着争辩，只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申请一台控温器，水管入口和水体内都要安装，我去协调技术部，让他们派人给我们调试，我研究过盲虾的苗种，只要维持5-10度，这些宝贝们是最活跃的。”他边说边比划，眼神专注，没在意小林的质疑。?
老郑被说动了，却又想起另一个难题：“可就算水温够了，饲料也是个大问题啊！我们试过挖水底的腐质喂，不够吃；青苔只能满足幼年虾苗的短期生存，太能吃了，青苔生长速度，跟不上消耗啊！幼虾饿起来，自己都互咬，上次我就看见两只幼虾啃一只死虾，看得人心里发毛！”?
纪尘闻言，忽然抬头看向水池上方的钢架，那是战前水处理厂留下的，锈迹斑斑的钢架只是有些锈迹，还是非常坚固的。他眼睛眯了眯，指了指头顶的检修架：“先在水池上面搭个棚子保温，改装架子，得养蟑螂。”?
“蟑螂？”小林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又脏又臭，身上全是病菌，盲虾吃了不生病才怪！而且蟑螂跑得那么快，怎么可能乖乖掉进水池里？”他觉得纪尘简直是疯了，放着正经的饲料不找，偏要找这种恶心东西。?
“废土上的蟑螂，比我们能活。”纪尘翻开手里的本子，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草图，还有几行小字：“蟑螂，杂食，一次繁殖周期7天，一胎就是500只，耐辐射，体内含甲壳素，盲虾需补充。”
他指着草图解释：“焊接一个铁框子，里面按照5厘米的间隔，密集排布玻璃板，顶端铺设一个铁丝网，上面铺上十厘米厚的腐质，再把营地的厨余垃圾、沼气池底的淤泥倒进去，还能扔点变异老鼠的残肉，我看老鼠养殖部剃了大肉块，骨架和内脏之类的边角料都扔了，现在正好当饲料。蟑螂吃这些就能活，繁殖又快，最大能长到十多厘米长，定期晃一晃架子，缝隙刚好能让它们掉下去，盲虾正好能接住，只要温度够，这些小家伙繁殖力惊人。”?
“可病菌呢？”小林还是不依不饶，“万一盲虾染了病，整个水池的虾都得遭殃！”?
纪尘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褐色的粉末：“这是从长江以南带回来的一种肉菌的孢子，能在温暖潮湿的地方生长，依靠吸收过滤水体中的微生物和细菌等过活也可吸收微量辐射生存。
我们在蟑螂架旁边搭个小棚，把肉菌混合在腐质里，让蟑螂偶尔吃点，肉菌能杀死它们身上的病菌，还能让它们长得更肥，盲虾吃了也更健康。”他顿了顿，看向小林，“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找几只蟑螂试试，喂几天肉菌，再解剖看看内脏有没有病菌。”?
小林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还是不服气，他倒要看看，纪尘这法子到底行不行。?
第二天一早，纪尘就带着农业部的人忙活起来。他们先去库房找水管，小林本来想找新的密封垫，纪尘却摇了摇头，从仓库里翻出些旧轮胎，用刀切成宽五厘米的条：“把轮胎条裹在管道接口处，再用铁丝扎紧，轮胎的弹性比密封垫好，还能防腐蚀。”小林抱着怀疑的态度帮忙，等钢管接好，往里面灌了水，果然一点都没漏，他心里的疑虑少了几分。?
装滤网时，又出了岔子，细纱布根本滤不掉细密的煤渣，水还是带着淡淡的油污。小林皱着眉，刚想开口说“我就说不行”，就看见纪尘从布包里掏出些晒干的泥炭藓，铺在细纱布里面：
“泥炭藓能吸附油污，之前在土豆棚里试过，效果不错，现在我们小批量测试，没有工业级别净水设施，先将就一下。”他把泥炭藓铺好，再灌进水，流出来的水果然清澈了不少，连那股难闻的灰尘味都淡了。小林看着纪尘，心里的不服气慢慢变成了好奇，这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土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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