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棚子不用太高,”他对帮忙的士兵说,“能挡住风雪就行,太高了热气留不住。”
紧张的施工三天后终于结束,老周一大早就扛着袋种薯过来了,那是复兴军仅存的一点好种薯,这是在南部废土的探索队不远万里运送回来的宝贵样本,老周看得比命还重。
“纪尘,”老周把袋子递给他,“就这些了,你可得小心点,加上你的,我们组也就能凑出这点了。”
纪尘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种薯虽然比他带的小,却没黑斑,还算健康。“放心,”他拿出小刀,开始切种薯,每块都带着两个芽眼,切完还在切口上抹了点草木灰,“草木灰能杀菌,比药水管用,还不用花钱。”?
种薯下种那天,不少别的农业组的人都来看。一个年轻的农民蹲在垄边,好奇地问:“纪哥,为啥要把芽眼朝上啊?朝下不行吗?”
纪尘正在帮一个人摆种薯,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指着垄里的土:“芽要往天上长,朝下的话,它得绕着土转一圈才能出来,会耽误长薯。你看,”他拿起一块种薯,把芽眼对着天空。
“这芽眼有点鼓,说明快发芽了,得让它朝着光,核冬天也是有点阳光会下来的,变异土豆只有这样长得才快。”那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摆种薯,纪尘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他调整一下位置,语气耐心得像在教孩子。?
种完最后一块种薯,纪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风还是刮得厉害,但在温暖的大棚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他看着那半亩试验田,棚子上的透明塑料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地面铺设的滴灌水管正慢慢将带着余温的过滤废水渗进土里,带着一丝暖意。
小王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纪哥,这下就等着出苗了?”纪尘接过碗,没喝,先倒进田里一点:“等着就行,它们会活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这核冬天的灰败世界里,这半亩试验田,像一颗埋在土里的希望种子,正等着破土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纪尘几乎天天守在试验田边。早上天不亮就去查看棚子有没有被风吹倒,中午用手摸一摸土里的温度,晚上把观察到的情况记在笔记本上。有一次,夜里下了场小雪,棚子的支架被压塌了一角,纪尘冒着雪去抢修,手冻得通红,却没喊一声冷。
老周看到他在雪地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人不是疯,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些土豆上,放在了让大家活下去的希望上。?
十几天后,当第一株嫩绿的薯苗从土里冒出来时,小王第一个跑去找纪尘,声音都在发颤:“纪哥!出苗了!真的出苗了!”
纪尘正在防空洞里用炭笔歪歪扭扭的在本子上写笔记,闻言立刻放下炭笔,跟着小王往试验田跑。只见那半亩试验田的土垄上,一片片嫩绿的薯苗冒了出来,叶子舒展着,在灰黄色的天地间,像一抹抹鲜活的绿。
老周站在田边,眼圈红了,他拍了拍纪尘的肩膀:“纪尘,谢谢你。”纪尘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薯叶,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的说道:
“不用谢我,是它们想活,我们只是给了它们一个机会。”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下:“核冬,电厂废水,薯苗活,半亩。”写完,他抬头看向围过来的复兴军士兵,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些:“下次,我们种两亩,再下次,种十亩,总有一天,我们能种满这片地。”
一直困扰复兴军的主粮问题被解决,这样的消息着实让整个复兴委员会都感到了震惊,路宇峰大喜之下,决定授予纪尘农业一级研究员的待遇,可以自由的出入复兴军农业研究所,接触带回来的植物动物样本。
废土长期的核冬天导致农业停滞与倒退,导致聚集地想要自产粮食变得极度困难,最主要的就是缺少真正懂行,搭建可以适应废土的农业体系人才。
而纪尘的出现,算是因祸得福,对于复兴军这支新兴的地方实力派,纪尘本不想多呆,继续自己的流浪之旅。但深入接触复兴军的理念和内部文化后,纪尘认为,或许这里是他一直游荡废土所渴求的安心之所。
被授予农业一级研究员后,纪尘非常感动,路宇峰几乎授予了他聚集地内农业领域的最高级别与授权,抛开那些福利和待遇,仅仅是这份尊重和信任,就足以让他全力以赴了,上任后的纪尘马不停蹄的奔走于农业区的各个板块,竭尽全力的改变这里的一切。
复兴军农业部养殖盲虾的棚子就搭在水处理厂废弃水池边,棚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几个穿着胶鞋的养殖员正蹲在池边,用网兜捞起水面上漂浮的盲虾幼苗,那些幼虾只有手指长,通体灰白,触须耷拉着,一动不动地漂在水里,显然已经冻僵了。
水产养殖部主任老郑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个刻度模糊的旧温度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比池里的冰碴子还沉:
“水温才两度,刚过冰点,幼虾撑不了三天就全冻死,这都第三批了!总部要是再看不到成果,项目就得停了,小规模养殖的时候挺好的啊!为什么想搞批量的时候什么条件都怎么难实现呢,要是再解决不了规模养殖,真就对不起那些在南方找样本的兄弟们了!”?
“停不得!”旁边的技术员小林急得直跺脚,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盲虾养殖资料,是技术部复印的资料,“你看上面写的,规模养殖的盲虾成年后能长到两米,肉蛋白含量比猪和鸡还高,要是能大规模养,至少能让兄弟们顿顿有荤腥!
可这水温……电厂废水倒是有二十多度,可那水混着烧完的煤渣滓,上次我接了半桶,幼虾第二天就翻肚皮,鳃里全是黑渣!活生生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