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新城遭袭击的那夜)
围墙外混混们为了这片垃圾场的地盘有一次打了起来,在张文静一家居住的小屋旁200米,就是一处新城饭店倾倒垃圾的垃圾池。那里盘踞着上百名混混。
听很多人说,新城的垃圾车里随便都能翻到没吃完的馒头和肉,甚至还有动都没动的变异烤乳猪肉,在外环几个区内被穷人们当做山珍海味的“全肉宴”,就是他们回收来那些没吃完的肉,重新烹制的。
外面的喊杀声震天,张文静和母亲都蜷缩在黑暗中,被无边无际的恐惧紧紧攫住。那些砍刀入肉的沉闷声和凄惨的喊叫声,唤醒了深埋心底的、在漫长流浪岁月里最令她们一家战栗的梦魇。
每一次土匪如蝗虫般攻城略地,每一次地方势力为地盘血腥吞并,紧随其后的,永远是那些新占领者们狰狞的面孔和无情的剥削奴役,如同跗骨之蛆,将他们本就微薄的生存希望啃噬殆尽。
从遍地游荡着“无魂者”和凶残变异兽的南云省,一路挣扎到风雪肆虐、严寒刺骨的北方西山,她们一家人的足迹踏过满目疮痍的大地,却始终找不到一处可以称之为“家”的角落。
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已是刻入骨血的常态。而一路北上途中,那些反复出现在废墟和路标旁的新城广告,几乎成了支撑这一家人蹒跚前行的唯一信念,是他们全部希望的微光。
“来到新城,开启新生。”
这句印在褪色广告牌上的简短话语,成了年过五十、浑身病痛折磨的父母,咬牙忍受着刺骨寒风和衰老的身体,继续艰难北上的精神支柱。当他们疲惫不堪地抵达那座在荒野中拔地而起、宛如钢铁巨兽般的宏伟城市围墙下时,一家人心中涌起的狂喜与激动简直难以言表。
在城门口等待的片刻,父亲仅仅想借个火点燃他那根皱巴巴的劣质香烟,旁边一位素不相识的行人却慷慨地直接递给他一个制作异常精良的弹壳打火机。
仅仅看到那个打火机精巧的工艺和沉甸甸的质感,张文静一家人心中就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他们笃定,这里必定是一个富庶得超乎想象的地方,一个充满机遇、食物堆积如山的天堂!
否则,这里的人怎么可能如此阔绰?这样一件在废土上堪称奢侈品的玩意儿,谁会如此轻描淡写、毫不犹豫地随手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流民?
大门开启前的短暂等待中,前面车里一个好心人还探头劝阻父亲,建议他们去一个叫“复兴军”的势力地盘看看,说那里提供食物、住房,甚至还有工作机会。
然而,早已被废土上各路势力反复欺骗、无情盘剥得心如死灰的一家人,对这个听着名字就知道不过是又一个小小军阀的地方充满了本能的不信任和嘲讽。
母亲似乎被那人的话触动,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和害怕,小声提议或许可以去复兴军那边瞧瞧。父亲却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爆发出来,厉声吼道:
“既然复兴军那么好!为什么他们还要巴巴地跑来新城!?”
沉重的新城大门终于在巨大铰链的呻吟声中缓缓洞开。刹那间,无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蜂拥而入。
满载着各种破旧家当的车辆和无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衣衫褴褛的身影,一窝蜂似的朝着城内冲去。
张文静家的破旧车厢里,除了少得可怜的行李,还藏着两箱来之不易的子弹,以及十多支被称为y1a的小型步枪,这是父亲在一辆被“狂人”袭击后倾覆的军用卡车残骸里,冒着巨大风险翻找出来的宝贵物资。
然而,踏入新城内部,眼前的景象却与想象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天堂截然不同。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确实在夜色中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几乎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但近处的现实却冰冷而残酷:
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街道散发着恶臭,道路两旁堆积着肮脏的垃圾,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群在垃圾堆里麻木地翻找着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张文静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失望,她甚至不愿再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只是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张印刷精美得几乎不真实的宣传单页,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怀疑:
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可远处那些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分明就和宣传单上印的一模一样啊!
外面的环境虽然糟糕透顶,但街面上的治安似乎尚可。在那些装备精良、目光锐利的城市守卫巡逻之下,至少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进行当街抢劫或偷窃。
父亲开着车,在混乱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穿行,试图寻找一处可以暂时安身的住所。然而,稍微像样点的旅店,住一晚就要价十几枚“救世元”。
他们手头剩余的子弹本就不多,即使咬牙卖掉那些捡来的y1a步枪,换来的救世元也少得可怜。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在距离高大城墙稍远的一片混乱区域,找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小院子,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院落的房屋是以出租形式提供的。父亲咬紧牙关,掏出了几乎相当于大部分家当的1000枚救世元,好说歹说才租下其中一间一年的使用权。小小的院子里挤挤挨挨地住了另外三户人家。
或许是时间尚早,大部分人都已经出门谋生去了,院子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安静的中年男人,在狭窄的空地上蹒跚着踱步。
父亲一大早就出门,为张文静和母亲寻找食物。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阴沉着脸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用油纸勉强包起来的小小包裹。刚踏进院门,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就再也按捺不住,他破口大骂起来:
“娘的!全是些喝人血不吐骨头的奸商!现在是怎么回事,粮食价格飞涨!非得让我捡垃圾吃么?
老子花了50发子弹换来的救世元啊!就只换回这么三份狗屁炒饭!这里的子弹怎么就突然这么不值钱?!跟废铁一样!”
在持续不断的咒骂声中,父亲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炒饭,然后一头倒在硬板床上,沉沉睡去,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疲惫都抛在脑后。张文静和母亲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