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里真的不是她们梦想中那个美好的新世界吧?不过,转念一想,废土之上,无论逃到哪里,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呢?只要没有那些如土匪般凶神恶煞的士兵冲进来肆意抢劫、殴打她们,张文静就觉得已经算是万幸了。
炒饭的味道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怪异。米饭里混杂着一些口感粗糙、来源不明的肉类碎块,似乎还掺了不少劣质面粉。尽管如此,这依然是一家人漂泊以来,难得尝到肉的味道。
张文静第一次有了“吃饱”的感觉,那种久违的、胃里不再空虚灼烧的踏实感。自从十岁那年经历那场毁天灭地的核爆之后,饥饿就如同一个永不消散的幽灵,一直紧紧缠绕着她,从童年一路尾随至成年。
吃完饭后,强烈的疲惫感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放松感袭来,她不知不觉地就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沉沉睡去。
“轰隆,!”
“哒哒哒!哒哒哒!”
猛烈的爆炸声和急促的枪声如同炸雷般撕裂了短暂的宁静,将沉睡中的一家人瞬间惊醒!还没等他们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恐怖、仿佛地动山摇般的巨大爆炸传来!
刹那间,原本如同巨大发光灯柱般照亮夜空的新城,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暗!张文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她怕极了,和母亲两人死死地握紧各自的手枪,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紧紧蜷缩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城墙被炸塌了!城墙被炸塌了!”
一片漆黑、混乱不堪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不知是谁发出的、带着疯狂兴奋的嘶哑喊叫。这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四周!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此起彼伏、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巨大欢呼声浪!
在极度的惊恐和焦虑中,父亲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外面的狂热彻底刺激到了,他猛地抄起那支珍藏的、保养得锃亮的79冲,双眼赤红地冲出了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暗和混乱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断断续续的枪声、零星的爆炸声、凄厉的哭喊和疯狂的嚎叫,如同地狱的交响乐,持续了整整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夜晚。张文静和母亲只能像两尊石像,死死地蜷缩在那个冰冷的墙角,在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中,熬过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的分分秒秒。
当新一天惨淡而冰冷的光芒,终于艰难地穿透破旧窗户上积满污垢的玻璃,勉强照亮房间时,城市里那令人心悸的枪声总算停了下来。张文静带着满心余悸,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看到院子里其他几户邻居也正惶惶不安地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惊恐与茫然。
张文静下意识地想要走出院门,去看看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时,住在隔壁那个年轻的邻居男人拦住了她,语气急促地警告道:
“别出去!外面太危险了!而且现在全城都封了,只准进不准出!”
张文静呆滞地看了一眼这个穿着新城警卫制服的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或者说,巨大的冲击让她暂时失去了判断力,她只是凭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本能,继续迈开脚步,走出了那扇低矮的院门。
门外的街道,宛如经历了一场末日的洗礼。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地面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离她们住处不远的一座小型发电厂,仍在不断地向灰暗的天空喷吐着浓黑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烟柱。
一些穿着新城警卫制服、脸上蒙着灰色面巾的人,正手持武器,凶神恶煞地指挥着一群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贫民,费力地搬运着街道上那些被子弹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尸体。
“妈的!磨磨唧唧的!想不想活命了!”
一名蒙着灰面巾的警卫,手里挥舞着一条长长的、沾着暗红色污迹的皮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打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背上。
一名头发花白、年事已高的老妇人,因为身体虚弱,搬运的动作跟不上节奏,被那名警卫飞起一脚,狠狠踹倒在地。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还没等爬起来,那警卫手中的长鞭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毒蛇般疯狂地抽打在她瘦骨嶙峋的背上!
张文静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连带着骨髓里都沁出刺骨的寒意。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视线里,那名枯瘦的老妇人正被皮鞭反复抽击,鞭梢缠着的铁刺每次落下,都会在她单薄的粗布衣衫上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破洞溅出,有的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血渍,有的则溅在执鞭警卫的卡其布裤腿上,像极了干涸的泥点。
老妇人起初还能发出凄厉的哀嚎,“饶命……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声求饶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可随着鞭子一下比一下更重,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从哀嚎变成微弱的喘息,再到最后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直到一鞭狠狠抽在她的太阳穴上,老妇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脑袋歪向一边,涣散的瞳孔里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泥水沾染在她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渍上。
但那名警卫像是被抽走了理智的野兽,即便老妇人早已没了呼吸,他手中的皮鞭依旧毫不留情地落下。“啪!啪!”鞭子抽在尸体僵硬的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的血沫甚至粘在了他汗津津的脸颊上。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狞笑,仿佛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旁边的几名警卫对此视若无睹。有人斜倚在生锈的铁皮板车上,手指夹着一支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麻木地扫过尸体,又转向远处的城墙;
有人则勾肩搭背地聊天,话题里满是对“贱民”的鄙夷,“昨天内城那批冲进来的,我用刺刀捅穿了三个,有个小子还想咬我,被我一脚踩碎了下巴……”
说话人笑得得意,仿佛在谈论今天的收成。而那些推着板车的奴隶,个个骨瘦如柴,突出的肩胛骨像要戳破皮肤,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那具被鞭打的尸体,只能拼命将地上警卫的尸体往板车上拖,那些尸体上还留着弹孔,暗红色的血顺着板车的缝隙滴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娘的!这群人真是群疯子!一群贱民!”执鞭的警卫终于停下动作,却又抬起鞭子,狠狠抽在一个推车奴隶的背上。那奴隶踉跄了一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印,他却连哼都不敢哼,只能更快地弓起腰。
警卫吐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炫耀,“昨晚城墙垮塌了之后你是不知道,这群垃圾就跟疯了一样冲进内城!我昨天打死的这些烂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快20个了!真他娘的恶心!”
说话间,他走到路边呆立的张文静面前,粗糙的手指攥着皮鞭手柄,猛地挑起她的下巴。张文静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冰块,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