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夜。
北京城如同狂风暴雨中一艘千疮百孔的木船,在无尽的敌潮中飘摇。白日的惨烈守城战,虽然勉强保住了各门未破,但代价是毁灭性的。守军兵力已不足最初的一半,箭矢、滚木、火油等物资几乎告罄,连威力巨大的“轰天雷”也只剩下寥寥数枚。
更可怕的是士气。持续的伤亡和看不到希望的守城,消磨着最后一点斗志。绝望的气氛在城墙上下弥漫,军官们靠着严苛的军法和皇帝亲临的余威,才勉强压制住大规模的溃逃。
陈默坐在德胜门城楼里,烛光映着他年轻却布满疲惫与风霜的脸。王承恩默默递上一块硬邦邦的饼,他没有接。
【剩余时间:1天】
【资源警报:兵力(32%),物资(18%),士气(25%)】
【风险预测:明日城破概率90%】
光幕上的数据冰冷得让人窒息。九十的概率,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穿越而来,引入了项目管理,成立了科学院,清除了内鬼,甚至利用了来自未来的信息……依旧无法扭转这既定的命运?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王承恩又惊又喜的、带着哭腔的通报:“皇爷!皇爷!宋大人……宋大人他们来了!”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宋应星和王微,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城楼。两人都是满面烟尘,官袍破损,宋应星的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王微则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木箱。
“陛下!”宋应星噗通跪倒,将手中之物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臣……臣等幸不辱命!新式火铳……原型枪,造出来了!”
王微也跪在一旁,打开木箱,里面是几十个黄澄澄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陛下,这是……这是配套的‘定装弹药’!还有……还有按照您之前提点,改进过的发射药!”
陈默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过那油布包裹。入手沉重,带着金属的冰凉。他迅速解开油布,一杆造型迥异于当前所有火器的长枪呈现在眼前!
枪管更长更厚,闪烁着冷冽的幽光。枪身尾部加装了一个奇特的、类似弯钩的击发机构(燧发枪机),而非传统的火绳。枪托的形状也更符合人体工学。整体透着一种简洁而致命的美感。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新版本”——燧发枪!
“试过了吗?”陈默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试……试过了!”宋应星激动地回道,“在苑内试射了五次,四次成功击发!射程远超鸟铳,精度也更高!装填……装填速度因有这‘定装弹药’,快了一倍不止!”
王微补充道:“只是……只是燧石击发尚有不稳,连续射击后容易卡滞,枪管强度也需进一步验证……时间太紧,只能做到如此了。”
有BUG,不完美。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划时代的“版本更新”!
“够了!这就够了!”陈默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立刻下令:“宋应星,王微,你们立刻组织所有还能动用的工匠,就在这德胜门后,搭建临时工坊!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在天亮前,至少要给朕赶制出……五十支!不,三十支也行!还有弹药,越多越好!”
“臣遵旨!”宋应星和王微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陈默又看向王承恩:“将我们最后库存的所有精铁、木料,还有懂些铁匠活的俘虏、民夫,全部调给他们!”
命令一道道发出,沉寂的德胜门后方,瞬间变成了一个嘈杂而忙碌的临时兵工厂。炉火重新燃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陈默拿起那支原型枪,带着一队侍卫,登上了残破的城头。城外,流寇的营火依旧连绵,仿佛无尽的星海,准备在黎明时分,将这最后的孤岛吞噬。
他需要测试这把枪,更需要用这把枪,给濒临崩溃的守军,注入最后一剂强心针。
他找到一名眼神尚且镇定、经验丰富的老兵,将燧发枪和一枚定装弹药递给他,简单地讲解了装填和击发步骤(得益于系统辅助的直观教学)。
老兵将信将疑地接过这从未见过的火铳,按照指示,咬开定装弹药的后部,将火药倒入药池,剩余的连同弹丸从枪口塞入,用通条压实,然后扳开击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