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数九寒天时,炉膛里最后一点火星,也在孙影期盼的目光中,彻底熄灭。
孙影缩在墙角,把破棉被又往身上拢了拢。被子破的棉花都快掉光了,东一块,西一块,凸凹不平。屋子也破的,四处漏风,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今天是孙影十三岁生辰,也是他被“分”出来的第三天。
“难道,我孙影就要在今天,死在这破屋中吗?”
纵有千般不甘,孙影也只能无能狂怒。毕竟,他只有十三岁,身小体弱,又怎么斗的过这残忍的命运。
他还记得,嫂嫂张兰,恶毒的面容,那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这吃闲饭的,早该自力更生去了,都十三了,该自己滚出去讨活路了。怎么,还打算让我们养一辈子吗?”
哥哥孙强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直到张兰骂累了,他才木讷地丢给孙影一句:“孙,孙影,你也该长大了,自己照顾自己了,哥哥没本事,你……自己当心。”
孙强本来性格就懦弱,又怎么敢反抗张兰,只是一味的迁就。
就这样,开始了分家,孙影就被赶到了村尾,这间快塌了的泥坯房。
家里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分到什么好东西。
最后,张兰像是想起什么,从柴房里拖出个瘦骨嶙峋的老猴,往他面前一扔:“这个给你,好歹是条命,跟你作伴去!”
那老猴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毛都掉得差不多了,蔫蔫地蹲在地上,眼神浑浊,看着比孙影还可怜。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老猴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一连几天,孙影就靠着挖野菜,去河里摸的小鱼虾过活。野菜涩得嗓子疼,小鱼虾小得不够塞牙缝,他饿得眼冒金星,身上旧伤叠新伤——分家前被张兰用烧火棍打的伤口还没好,昨天去山上找吃的,又被荆棘划了几道血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结了痂的旧疤,都是他这十三年来,在哥嫂家活着的证明。
活着?
孙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这日子,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旁边的老猴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孙影转过头,看见它正用爪子挠着肚子,大概也是饿了。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今天挖到的唯一一根还算壮实的草根,递了过去。
老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没接,反而定定地看着他。
孙影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把草根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涩味蔓延开来,他却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动过的声音,突兀地在破屋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