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郁枝几乎未曾合眼。
窗外雨声渐歇,最终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敲打得人心慌。客厅里,许经年沉睡着,呼吸逐渐平稳悠长,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终于彻底松开。
郁枝几乎是立刻抽回了手,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和那不容置疑的力度。她站在原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安静得像个无害的孩子,可那声模糊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
不是“郁枝”。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柔软的音节。
她是谁?是那个叫柳芊芊的大学同学?还是……另一个藏在他心底更深处,甚至可能与他书房里那个木盒息息相关的人?
他醉酒后下意识的依赖和挽留,那般真切,对象却不是她。这场婚姻,于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一个用来掩盖或替代某些人事的幌子。而她,不过是他恰好选中的、最方便的那一个。
心口闷得发疼,一种混杂着失落、难堪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她默默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客卧,轻轻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寒冷隔绝在外。
第二天,郁枝起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她将自己收拾好,走出客卧时,客厅里已经恢复了原状。
许经年坐在餐桌旁,穿着熨帖的衬衫,正在用平板电脑浏览早间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氤氲着热气。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神情冷峻,目光锐利,昨晚那个流露出脆弱和依赖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
郁枝的心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早。”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很清醒。
“……早。”郁枝低声回应,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在流动。
“昨晚,”许经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喝多了。”
郁枝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是在为昨晚的失态解释?还是……在为那句呼唤别人的名字而试图掩盖?
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嗯,林特助送你回来的。雨很大。”
她刻意省略了所有关于她的部分——她的搀扶,他紧握的手腕,以及那两声低喃。
许经年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似乎在审视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
“约了晚晚去看一个画展。”郁枝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水波。
“好。”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平板,“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了,”郁枝几乎是立刻拒绝,“我们坐地铁很方便。”
许经年操作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随你。”
早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度过。他不再说话,她也无心开口。那幅《向日葵》依旧在墙上热烈地盛放,但郁枝却觉得,它散发出的光芒,似乎再也无法穿透横亘在她与许经年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和苏晚晚在看画展时,郁枝也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苏晚晚碰了碰她的胳膊,“昨晚……后来没事吧?许总有没有……”她挤眉弄眼,暗示意味明显。
郁枝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他喝醉了,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