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理想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充足的自然光倾泻而下。与客厅的极致简约不同,书房更显厚重沉稳,整面墙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类书籍,从经济金融到哲学历史,甚至有不少外文原版的艺术理论专着——这或许解释了他为何在画廊能说出那般专业的评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文件整齐归类,电脑、笔座摆放得规规矩矩。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书桌右侧,那个带锁的、颜色深邃的木盒上。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看守着主人最深的秘密。
郁枝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它。她答应过不会打扰他,也不会窥探他的隐私。
最初的几天,两人在书房里的相处还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拘谨。许经年处理他的邮件和文件,郁枝则在窗边专注于自己的画布。彼此泾渭分明,互不打扰,空气中只有画笔的沙沙声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和谐开始滋生。
他会在她需要更换大幅画布时,默不作声地起身帮她扶一下;她也会在他连续工作几个小时、揉着眉心时,悄悄起身为他续上一杯温水,然后不发一言地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他们依旧很少交谈,但空间里弥漫的不再是冰冷的隔阂,而是一种安静的、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感知的陪伴。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有时会在地毯上短暂地交汇。
郁枝发现,在这种静谧的陪伴下,她的创作灵感似乎都变得更加顺畅。而许经年,似乎也并未因她的存在而感到不适,偶尔,当她沉浸于调色时,会隐约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当她回头时,他又已专注于屏幕之上。
这天下午,郁枝正在为一幅画做最后的调整,许经年似乎也结束了一个阶段的工作,他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落在了窗外。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透过眼前的城市景象,看到了某些遥远的、不为人知的东西。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落寞和怀念的神情,再次出现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郁枝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她知道,他又陷入了某种回忆。
而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的怅惘。
她的心微微揪紧。那个木盒,那些关于向日葵的异常反应,还有此刻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怀念……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尚未触及的、关于他过去的巨大谜团。
她看着他映在玻璃窗上的、有些模糊的倒影,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想要了解他。不仅仅是眼前这个冷静、强大、偶尔流露出脆弱的许经年,更是那个藏在冰冷外壳之下,拥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会因一幅画一首曲子甚至一片夕阳而陷入回忆的、完整的他。
这个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共享书房,打破的不仅仅是物理的界限,更像是在他紧闭的心门上,撬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而她,已经站在了这道缝隙前,清晰地看到了门内透出的、诱人却又可能危险的光芒。
她是否应该,顺着这光芒,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