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经年那句冰冷的“没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一夜之间重新竖立在了两人之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厚重、森严。
从聚会回来的路上,车内是死寂的沉默。郁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无法温暖的夜景,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这玻璃一样,冰冷而透明,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质问。
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就失去了转圜的余地。追问,不过是自取其辱。
接下来的几天,郁枝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画展最后的准备工作中,几乎是刻意地早出晚归,避免与许经年碰面。她需要距离,需要空间,来消化那晚被轻易碾碎的期待和那彻骨的寒意。
许经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更加彻底的疏离,他没有试图打破,只是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情绪也藏得更深,偶尔看向她时,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愠怒,又像是……一种郁枝无法理解的压抑。
这天下午,画展需要的所有作品终于准备就绪,打包送去了画廊。巨大的忙碌过后,是突如其来的空虚。郁枝不想一个人待在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公寓里,便留在了书房,整理之前散落的画稿和资料。
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书房染上一片温暖的色调。郁枝蹲在角落,将一叠素描稿归类。当她起身,准备将一摞废弃的草稿纸扔进桌角的碎纸机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许经年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他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处于休眠状态,屏幕是暗的。
但就在那暗下去的屏幕旁边,一个打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活页夹,吸引了她的注意。活页夹摊开的那一页,似乎夹着一张照片,露出了一个边角。
那抹熟悉的、浓烈的金黄色,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郁枝!
那是……向日葵的颜色!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夹杂着无法遏制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
她知道自己不该窥探。那是他的隐私,是他的禁区。
可是,那抹金色像是有魔力,牵引着她的目光,她的脚步。她像是被魇住了一般,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朝着书桌走去。
越靠近,那抹金色越是清晰。那不是她画作的照片,而像是一张……实景拍摄的照片。
她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停在了书桌前,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摊开的活页夹上。
照片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照片拍的是一片恣意盛放的向日葵花田。花田远处,是蓝天白云,和一座有着红色屋顶的、看起来像是写生基地的矮房子。照片的像素不算很高,色彩却异常鲜明,带着一种……年代感。
而让郁枝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照片右下角,那个用白色记号笔标注的、清晰无比的日期——
六年前。
六年前?!
郁枝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六年前的向日葵照片?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所以,他书房里那个上锁的木盒,他偶尔看向她画作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他醉酒后呼唤的那个陌生名字,柳芊芊意有所指的嘲讽,甚至……他干脆利落的那句“没有”……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张六年前的向日葵照片,串成了一条冰冷而清晰的线。
他心中,真的有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