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六年前,就和象征着炽热与生命的向日葵紧密相连的“她”。
他答应她的求婚,允许她在墙上画向日葵,送她向日葵领带……这一切的一切,或许根本与“郁枝”这个人无关。
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替代品。
一个因为他心中那个“白月光”而存在的、可笑的影子。
巨大的冲击和强烈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郁枝。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画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画架上的画板滑落,颜料盒打翻在地,刺目的色彩泼溅得到处都是,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看着那片狼藉,又看向桌上那张刺眼的照片,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那些让她心悸的瞬间,可能都不是给她的。
是给那个存在于六年前照片里的“她”。
是给那片他珍藏心底的、永不凋谢的向日葵花田。
而她郁枝,不过是他借以缅怀过去、投射情感的一个……方便的载体。
“镜花水月……”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一点点靠近真实,却原来,始终活在一场虚幻的倒影里。
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巨大的悲伤和失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以及……许经年沉稳的脚步声。
他回来了!
郁枝猛地惊醒,慌乱地用手背擦掉眼泪,试图收拾地上的狼藉,却越忙越乱,手指沾满了黏腻的颜料,如同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
许经年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苍白、眼圈通红、身上沾满颜料的郁枝。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倒在地上的画架,打翻的颜料,最后,定格在了那张摊开在书桌上、暴露在夕阳余晖下的旧照片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难看。一种混合着震惊、慌乱,以及……被触及逆鳞般的阴沉怒气,迅速在他眼底积聚、翻涌。
他大步走进来,动作近乎粗暴地“啪”一声合上了那个活页夹,将其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像鞭子一样抽在郁枝心上。
郁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因秘密被窥探而生的震怒,看着他紧紧护着那张照片的姿态,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对不起,许先生,我不该……闯入您的禁区。”
她不再看他,踉跄着,绕过地上的狼藉,绕过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他,像逃离瘟疫一样,冲出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经年僵立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活页夹,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懊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般的……恐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书房内最后一丝暖光消失,被沉重的暮色笼罩。
那幅巨大的《向日葵》在墙上沉默地盛放,金色的花瓣在昏暗中,仿佛也失去了所有温度。
镜花水月,终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