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联展,在城中最负盛名的“澄空”画廊,如期揭幕。
开幕当晚,画廊内外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艺术圈的名流、收藏家、媒体记者以及众多艺术爱好者汇聚一堂,气氛热烈而高雅。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味、低声的交谈以及一种对艺术纯粹的期待。
郁枝站在画廊一侧的休息室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小礼裙,妆容精致,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优雅,与平日里在画室不修边幅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沁出的细汗,和胸腔里那无法完全平息的、混杂着紧张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钝痛的心跳。
苏晚晚在她身边,激动地捏着她的手,低声打气:“枝枝,别紧张!你是最棒的!今晚你就是全场最耀眼的新星!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看看!”
郁枝点了点头,努力弯起嘴角。她告诉自己,今晚,她只是画家郁枝。与许经年,与那场荒唐的婚姻,与那个“替身”的阴影,都无关。
“准备好了吗?郁画家。”温岚主理人微笑着走过来,向她伸出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鼓励,“该去迎接属于你的掌声了。”
当郁枝在温岚的陪同下,走入展厅主区域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她年轻,美丽,更重要的是,她的作品在预展时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很快,便有人上前与她交谈,从艺术评论家到潜在藏家,从媒体记者到单纯被作品打动的观众。郁枝起初还有些生涩,但一旦谈及自己的创作理念、对色彩和生命的理解,她的眼眸便会焕发出一种独特的光彩,言辞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充满了对艺术的真诚与热爱。
“……《新生》这个主题,我想表达的并非仅仅是破土而出的瞬间,更是一种内在生命力的觉醒与释放,是挣脱固有框架,追寻真实自我的勇气。”她站在自己的那幅抽象人物肖像前,向几位感兴趣的藏家解释道。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神态专注而自信。
周围响起赞同的低语声。有人开始询价,有人索要名片,闪光灯不时亮起,对准她和她身后的画作。
苏晚晚在不远处看着,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她知道好友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
郁枝穿梭在人群中,应对自如。她感受到了被认可、被欣赏的价值。这种凭借自身才华赢得的尊重与关注,与“许太太”这个头衔带来的目光截然不同。它更踏实,更让她感到心安。
她几乎要沉醉于这种纯粹的、属于艺术的氛围里,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忧。
然而,就在她与一位资深艺术评论家交谈甚欢时,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展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她的心脏,猛地一滞。
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许经年。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身姿挺拔如松,与周围略显随意的艺术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他没有看向她,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向日葵》习作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郁枝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不是应该对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不屑一顾吗?他不是……应该彻底无视她的存在吗?
他站在那里,神情专注,昏黄的射灯灯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似乎只是众多观众中的一员,安静地欣赏着画作。
可郁枝却无法再平静。
他的存在,像一块投入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委屈、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期待,再次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