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被重重甩上的书房门,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之前所有朦胧的暧昧、小心翼翼的靠近、以及那些自以为是的温暖瞬间,都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郁枝冲回客卧,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早已在冲出书房的那一刻流干,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替身”。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她的心脏。
原来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那些她以为特殊的对待,那些她偷偷珍藏的细节,可能都与他无关,而是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存在于旧时光里的影子。
那个在六年前,就和向日葵紧密相连的影子。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在她胸腔里煎熬。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怨恨许经年,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愚蠢的嘲弄。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一场始于荒诞的契约婚姻,会真的孕育出爱情?
这一夜,郁枝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转为鱼肚白,她听着客厅里传来许经年洗漱、出门的动静,自始至终,他没有来敲过她的门,没有一句解释。
也好。
无声的确认,好过虚伪的辩解。
从这一天起,郁枝彻底将自己冰封起来。
她以画展筹备最后阶段需要集中精力为由,向许经年提出暂时搬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她之前并未退租)。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没有回复。
但她不再等待。当天下午,她就简单地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和画具,离开了那间顶层公寓。离开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巨大的《向日葵》,那片曾经让她感到生命力的金色,此刻只觉得刺眼又讽刺。
出租屋许久未住人,带着一股清冷的灰尘气息。郁枝花了半天时间打扫整理,让身体陷入极度的疲惫,试图以此麻痹纷乱的心绪。
苏晚晚得知她搬回来,立刻杀了过来,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心疼不已。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许经年那个混蛋欺负你了?”苏晚晚义愤填膺。
郁枝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只含糊地说画展压力大,想一个人静静。她无法对好友说出“替身”这个残忍的猜测,那太不堪。
苏晚晚将信将疑,但看她实在精神不济,也没有多问,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带好吃的,陪她聊天,试图驱散她周身的低气压。
画展的宣传工作已经开始,郁枝作为备受关注的新人画家,需要配合一些采访和物料拍摄。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中。在镜头前,她笑容得体,谈论着自己的创作理念,眼神明亮,仿佛那个在深夜心碎神伤的人是另一个存在。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冰河,冻得有多厚,多硬。
许经年那边,同样是一片死寂。
他没有联系她,没有询问她为何搬走,仿佛她的离开,正如她当初的闯入一样,无足轻重。
郁枝偶尔会从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消息,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许总,没有任何异样。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用来缅怀过去的工具。
这天,郁枝回公寓取一些遗漏的画材。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室内一片冷清,空气里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似乎都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