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怎么穿过那寂静得可怕的客厅,怎么拧开玄关大门那把沉重的锁的。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仅凭着最后一点本能,逃离那个让她窒息、让她心碎的地方。
身后,书房的方向,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呼唤,没有追赶,没有解释。
他的沉默,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柳芊芊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他爱的,真的只是他记忆里那个被美化、被符号化的“救赎”。
而她郁枝,不过是一个恰好在正确时间出现、符合他幻想的……载体。
多么可笑。
她刚刚还在为他长达六年的暗恋而震撼心碎,转眼就发现,这份深情可能从头到尾,都与她这个真实的人,无关。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钝痛。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胸腔里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灌进冰冷的穿堂风。
打开公寓大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在玻璃穹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昏暗的天色下,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水汽迷蒙之中。
郁枝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步入了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寒冷刺骨。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机械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也好。
让这雨水冲刷掉吧。
冲刷掉她不该有的心动,冲刷掉那些可笑的期待,冲刷掉这短暂却又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充斥着谎言与幻影的婚姻。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她看着镜面中那个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鬼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郁枝,该醒了。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走出大堂,毫无遮挡地彻底暴露在倾盆大雨之中。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却奇异地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那个出租屋吗?那里似乎也残留着与他相关的记忆。
去找苏晚晚吗?她不知该如何对好友诉说这荒诞又伤痛的真相。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被雨水淹没的街道,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区大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踏破雨幕的脚步声。
“郁枝!”
许经年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声,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慌的嘶哑,在她身后响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
“郁枝!站住!”他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