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被迫停下脚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雨幕如织,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许经年就站在她身后,同样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了哪里,白色的衬衫被雨水浸透,紧紧包裹着他精壮的身躯,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冷峻的脸颊不断滑落。他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恐慌,是痛楚,是愤怒,还有一种濒临绝望的挣扎。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抓着她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灼伤的喉咙里挤出来。
郁枝抬起眼,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像泪水一样。她的眼神空洞而平静,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
“放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放!”许经年低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跟我回去!”
“回去?”郁枝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凄凉,“回哪里去?回那个你用回忆搭建起来的金丝雀笼子里吗?许经年,你看清楚,我是郁枝,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也会痛的人!我不是你记忆里那个符号!我不是你的救赎!我做不到!”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许经年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不是那样的……”他试图辩解,声音却艰涩无比,“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郁枝猛地甩开他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在雨声中带着破碎的哭腔,“你的解释,你的沉默,你的自以为是……我受够了!许经年,我们暂时分开吧。我需要时间……我需要空间……我需要冷静地想清楚……这一切。”
“分开”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许经年头顶炸响。
他猛地摇头,再次上前想要抓住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措:“不行!我不允许!”
郁枝却后退一步,彻底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看着他,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她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让他感到绝望的冷静,“许经年,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有怨,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更加密集的雨幕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许经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帘的尽头,仿佛也带走了他世界里最后一点光和热。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终于冲破了喉咙,淹没在滂沱的雨声里。
他颓然地垂下手臂,高大的身影在雨中微微佝偻,雨水顺着他低垂的头颅不断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空荡荡的街道,只剩下无止境的雨,和一个被彻底遗弃在绝望中的灵魂。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而他,似乎失去了挽留的资格,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