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离开了。
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一颗破碎的心,消失在了那个雨夜。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住进了一家苏晚晚帮忙找的、位置隐蔽的酒店式公寓。手机关机,切断了与许经年所有的直接联系渠道,像一只受伤的兽,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公寓里,许经年在那场雨中站了多久,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回去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没有开灯,就在那片黑暗和寂静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
墙上的《向日葵》在黑暗中沉默地盛放,曾经温暖的金色,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天亮了。
雨停了。
但他的世界,似乎依旧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霾之中。
郁枝离开的第一天,许经年没有去公司。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个被打开的木盒,和散落一地的、承载着他六年隐秘心事的旧物,一动不动。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记忆,此刻却成了刺伤他、也摧毁了他婚姻的利刃。
林特助打来的电话被他直接挂断。周叙闻讯赶来,在门外敲了许久,最终也只得到一句冰冷的“滚”。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想明白,该如何挽回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直接去找她?以她的性子,在那种状态下,恐怕连面都不会见。强势带她回来?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让裂痕彻底无法弥补。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如此的……不知所措。商场上那些无往不利的手段和心计,在真正的感情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第二天,许经年回到了公司。他看起来依旧冷峻,处理公务时依旧高效果决,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只有林特助能看到,他偶尔对着手机屏保上(不知何时偷存的)郁枝画展时的照片出神,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红血丝和深切的疲惫。
他开始尝试给郁枝发信息。措辞从最初强硬的“回来”,到后来生硬的“你在哪里”,再到最后,只剩下简单的“对不起”。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她不会看了。那个号码,可能已经被她弃用。
第三天,一束新鲜的、挂着露珠的向日葵,被送到了郁枝暂住的酒店公寓门口。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郁枝通过猫眼看到那抹刺眼的金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没有开门,也没有理会。第二天,花被保洁收走。
第四天,新的向日葵又准时出现。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第五天,第六天……日日如此。
他像是在用一种笨拙而固执的方式,提醒她他的存在,也像是在无声地重申着某种联系。可这种沉默的馈赠,在郁枝看来,更像是一种基于“向日葵”这个符号的、越发的佐证,让她心烦意乱,却也无法真正硬起心肠。
苏晚晚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传声筒。
“枝枝,许总……又问我你好不好。”苏晚晚看着蜷在沙发上、明显清瘦了一圈的好友,小心翼翼地说,“他看起来……状态很糟。”
郁枝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还……托我把这个给你。”苏晚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郁枝迟疑了一下,接过。打开,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沓手写的信纸。字迹是熟悉的,属于许经年的,锋利、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