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许经年沉默而固执的“追妻”行动中,悄然流逝。郁枝依旧住在酒店公寓,没有回应他的信件和礼物,但也没有再拒收那些每日准时送达的向日葵。她开始重新投入创作,只是画风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痛苦与挣扎,而是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像是在废墟之中,悄然孕育着新的生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郁枝以为可以暂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疗伤时,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舆论风暴,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直指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的作品。
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艺术评论自媒体,突然发布了一篇题为《“新生”之光还是抄袭之耻?起底画家郁枝作品疑云》的长文。文章详尽地对比了郁枝在“新生”联展上那幅备受好评的抽象人物肖像,与一位旅居海外、名声不显的老画家二十年前的一幅冷门作品,从构图、色彩运用到人物形态的某些局部处理,都列出了“惊人相似”的对比图。
文章用词犀利,看似客观,实则处处引导,暗示郁枝涉嫌“高级抄袭”,并影射她之前的成功,不过是资本运作和“许太太”身份带来的泡沫。文章迅速被多家媒体转载,在艺术圈和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直关注着郁枝动态的苏晚晚,第一时间将链接甩了过来,气得声音发抖:“枝枝!你看这个!简直是胡说八道!那幅老画家的作品根本没人知道,构图相似根本就是巧合!他们这是污蔑!”
郁枝点开链接,看着那些被刻意放大、牵强附会的对比图,以及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抄袭……
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这是最恶毒、最致命的指控。
她试图联系画廊的温岚,电话却一直占线。显然,画廊那边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登陆了自己沉寂许久的社交账号,私信和评论区早已被各种质疑、谩骂和看热闹的言论淹没。
一种熟悉的、被抛到风口浪尖的恐慌感,再次攫住了她。但这一次,除了恐慌,还有一种更加尖锐的愤怒和无力感。为什么?她只是想安静地画画,为什么总有人不肯放过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那幅被指抄袭的老画家的作品图片,仔细比对。确实,在人物侧脸的轮廓线条和背景色块的某处堆叠手法上,存在一些视觉上的相似之处,但这在艺术创作中,尤其是在抽象领域,根本构不成抄袭,更像是不同创作者对某种共通美学无意识的靠近。
可舆论不管这些。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许太太”、“资本”、“抄袭”,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点燃最猛烈的攻击。
她该怎么办?自己出面澄清?在汹涌的舆论面前,她的声音会显得多么微弱。依靠画廊?温岚已经尽力,但面对有备而来的恶意,似乎也独木难支。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感,将她笼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感觉有些冷。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被她设置了特殊铃声的号码打了进来——是许经年。
她看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报道我看到了。”许经年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力量,“别担心,交给我处理。”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句简单的“交给我处理”。
郁枝的鼻子忽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这种时候,听到他这句话,竟让她有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