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废弃铁轨旁,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像是跨越了六年的时光与无数误解的鸿沟,终于坚定地扣在了一起。没有更多言语,许经年将郁枝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再是雨夜中失控的掠夺,也不是往日带着隔阂的疏离,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痛彻心扉后的悔悟,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深沉而安稳的力量。
郁枝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仿佛被这迟来的温暖彻底融化,重新焕发出生机。
这一次,他们之间不再有秘密,不再有猜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在真心与时间的作用下,终于消融。
许经年将她送回了酒店公寓,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守了一夜。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承诺。
第二天,郁枝搬回了顶层公寓。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一切又都不同了。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冰冷和尴尬,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又彼此珍惜的暖流。他们会一起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会在书房各自忙碌,偶尔抬头,视线交汇,便会心一笑。
然而,郁枝心里清楚,还有最后一道关卡,需要他们共同去面对——许家,尤其是那位威严的祖母。
许经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在郁枝搬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他握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周末,陪我回老宅一趟,看看祖母。”
郁枝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上次寿宴上祖母审视的目光和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她还记忆犹新。如今,她和许经年经历了这样一场风波,祖母会如何看待她?
“别怕。”许经年察觉到她的紧张,收紧手掌,目光沉稳,“有我在。”
他的眼神给了她力量。是啊,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对貌合神离、需要演戏的契约夫妻了。他们是彼此确认了心意的爱人,理应共同面对一切。
周末,两人再次踏入许家老宅。与寿宴时的热闹不同,这次宅邸里显得格外安静。许老太太依旧坐在她那把太师椅上,穿着素雅的深色旗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情看不出喜怒。
“祖母。”许经年带着郁枝上前,恭敬地问候。
郁枝也微微躬身,轻声唤道:“祖母。”
许老太太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两人自然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气氛有些凝滞。
佣人奉上茶点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那若有似无的沉香气息。
“听说,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许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锐利地看向郁枝,“抄袭的官司,都处理干净了?”
郁枝的心提了一下,正要开口,许经年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率先答道:“已经澄清了,是有人恶意构陷。郁枝的作品,经得起任何检验。”
许老太太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停留在郁枝身上,带着审视:“做我们许家的媳妇,光有才华还不够。要沉得住气,经得起风浪,更要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抛头露面,惹上是非,终究不是安分之道。”
这话语里的意味,让郁枝微微蹙眉。她可以接受长辈的教导,但不能接受对自己职业和追求的全盘否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迎上许老太太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祖母,我是一名画家。创作和展示我的作品,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生命价值所在。我无法承诺永远不会遇到风浪,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用我的专业和品行去面对,绝不会让许家因我而蒙羞。至于安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许经年,眼神温柔而坚定,“我认为,与所爱之人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这个世界,就是我最想要的‘安分’。”
许经年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激赏和骄傲。他的枝枝,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是可以与他比肩翱翔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