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许经年那句带着沙哑和小心翼翼的“我们……可以谈谈吗?”,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也重重地敲在郁枝的心上。
她的手指停留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开门,不应该再给他机会,不应该再让自己陷入那令人心碎的循环。可情感却在疯狂叫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这些天沉默的守护,闪过他在发布会上隔着屏幕投来的、全然信任的目光,闪过他动用所有资源为她抵挡风雨时,那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
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郁枝拧动了门把手。
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许经年,似乎没料到她真的会开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里面翻涌着紧张、期待,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封面的速写本。郁枝认得,那是她高中时用过的,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也在他的木盒里。
“谢谢。”他看着她,声音低沉。
郁枝侧身让他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回客厅,在沙发一角坐下,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许经年跟着走进来,却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临时住所简单甚至有些空旷的陈设,最后落在郁枝依旧带着疏离和戒备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与他平日里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从容判若两人,“我带你去个地方。”
郁枝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她以为他是来继续写信里那些忏悔,或者试图说服她回去。
“去哪里?”她的声音带着警惕。
“一个……你应该知道的地方。”许经年没有明说,只是将那本速写本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那是郁枝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脆弱。
郁枝的视线落在那本速写本上,封面上她当年幼稚的涂鸦清晰可见。她沉默着,内心再次天人交战。跟他走?去哪里?会不会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试图打动她的“陷阱”?
可是,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惶恐,她发现自己狠不下心肠。
也许,是时候给这一切,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无论是好是坏。
“……好。”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许经年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郊。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郁枝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当车子最终在那片熟悉的、有着红色屋顶矮房子的写生基地附近停下时,郁枝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