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山坳里突然燃起了篝火。半人高的木柴堆在图腾柱旁边,木柴是晒干的硬木,烧起来“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窜,照亮了周围族人的脸。林舟被火光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到族人都围在篝火边,脸上画着更浓的图腾纹,有的还在额头涂了红色的颜料,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的装扮。
他们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嘴里念着低沉的祷文,祷文的调子忽高忽低,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几个族人还拿着兽骨制成的乐器,一边念祷文一边敲击,发出“咚咚”的声音,和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一个身披羽毛的老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胡子都白了,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用一根麻绳简单地束着;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刻满了痕迹;身上披着一件用彩色羽毛编织的披风,羽毛是各种鸟类的,有红色、蓝色、绿色,在火光下闪着光;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杖,木杖是深色的,上面镶嵌着许多兽骨,有鹿骨、狼骨,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熊的指骨,木杖顶端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头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林舟后来才知道,这个老人是部落的巫祝,大家都叫他骨杖,负责部落的祭祀和图腾仪式,在部落里的地位仅次于首领石盔。骨杖在部落里很有威望,族人都很敬畏他,因为大家相信他能和图腾神灵沟通。
骨杖绕着篝火慢慢跳舞,他的动作很诡异,肢体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胳膊僵硬地抬起,腿迈着不规则的步子,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意识。每走三步,他就会用木杖敲一下地面,“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族人的祷文声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虔诚,有的人甚至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像是在祈祷神灵的保佑。
骨杖跳完舞,径直走向囚笼。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每走一步,周围的族人就安静一分。走到囚笼前,他停下脚步,用木杖轻轻戳了戳林舟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冷意,像是冰锥戳在身上。林舟往后缩了缩,他能看到骨杖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闻起来有股烧焦的味道。
骨杖的嘴唇动了动,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在嘀咕,周围的族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了。有人悄悄指了指林舟,又指了指中央的图腾柱,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敬畏。林舟心里一沉,他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从他们的肢体语言里,大概能猜出来——部落最近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比如猎物减少或者族人受伤,而自己这个穿着奇怪、来历不明的“异类”,被他们当成了祭品,想通过献祭自己来祈求神灵的原谅。
有个身材高大的族人对着骨杖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然后又做了个“杀”的动作——右手成拳,对着左手掌心砸了一下。林舟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们要在三天后,把自己献祭给图腾神灵?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紧紧地裹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开始疯狂地观察囚笼的石条,数着石条的数量,寻找有没有松动的缝隙。他用指甲在石壁上划出细痕,试着撬动石条,指尖被石条磨得发疼,却一点用都没有——石条砌得很结实,纹丝不动,像是长在地上一样。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石盔突然走了过来。他一把抓住骨杖的木杖,手指紧紧地攥着,不让骨杖再靠近囚笼。石盔的声音沉得像闷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语气里带着不满和犹豫。骨杖立刻尖着嗓子反驳,声音又高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指着林舟,又指着图腾柱,脸涨得通红,还用力甩开了石盔的手,木杖上的兽骨哗啦啦地响。
周围的族人都不敢说话,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在响,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林舟猜,他们大概是在争论要不要把自己献祭——石盔可能觉得自己来历不明,贸然献祭会惹神灵不高兴,或者有其他的顾虑;而骨杖则认为献祭自己能解决部落的麻烦,态度坚决。
直到骨杖气冲冲地甩开水杖,转身走回篝火边,继续念着祷文,石盔才对着囚笼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犹豫,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然后也跟着离开了。林舟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献祭的事还没定下来,他还有时间想办法。
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舟抬头一看,是那个送兽肉的小孩——后来林舟知道他叫小石子,因为他总喜欢捡各种各样的小石子玩。小石子躲在一棵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林舟比划了一个“跑”的口型——他张开嘴,做出“跑”的样子,还着急地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担忧。林舟心里一暖,对着小石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感谢他的提醒。
可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骨杖又走了过来。这次他站在图腾柱前,双手举起木杖,开始念更长的祷文。祷文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像是在召唤什么,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就在这时,林舟额头的伤口突然变得很痒,痒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挠,指尖碰到结痂时,他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结痂上似乎沾着什么东西,细细的,滑滑的。
他把手指凑到篝火边一看,指尖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银色粉末,粉末在火光下泛着微光,像碎星星一样,轻轻一吹,粉末就飘向空中,很快消失不见了。林舟心里一动,这粉末的颜色和元核菌很像,难道是元核菌?
刚想仔细看看,粉末就化在了他的皮肤上,顺着毛孔钻了进去。一股暖意瞬间涌遍全身,比之前更强烈,连带着胸口都觉得暖暖的,像是喝了一杯热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发现什么异常,可那股暖意却真实存在着,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难道是骨杖的祷文,刺激到了体内的元核菌?林舟心里充满了疑惑,却没时间细想——焦虑取代了刚才的恐慌,他知道,自己必须在三天内想出逃生的办法,否则就真的要被献祭了。
他用指甲在囚笼的石壁上,慢慢刻画着部落的环境草图——哪里是石屋,哪里是小溪,哪里是图腾柱,哪里是部落的入口,试图从图里找到部落的防御漏洞。篝火的火星子落在他的手背上,有点烫,可他却没心思管,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从这个囚笼里逃出去,怎么才能活下去。
“你……别怕。”小石子的声音又传来了,他还躲在树后面,对着林舟比划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就悄悄离开了。林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希望——也许,他能靠着这个小孩的帮助,找到逃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