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是意识回归后的第一个信号。
并非寻常的寒意，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抽干最后一丝热气的冰冷。
顾培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在冰窟深处，连思维都快要被冻结。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依旧是那片晦暗的林地，只是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惨淡的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将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庆幸，但旋即被更强烈的痛苦淹没。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肌肉像是被撕裂后又粗糙地缝合，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与三名泼皮，尤其是最后与王教头的搏杀，几乎榨干了他这具初临凡尘的躯壳所有的潜力和元气。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回应他的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和无力感。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去青林城寻找小妍，恐怕会直接冻死、痛死在这荒郊野岭。
求生的本能，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重逢的执念，逼迫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首先尝试按照仙界最基础的《引气诀》搬运周天，但旋即苦笑放弃。
这凡间的灵气不仅稀薄，更是浑浊不堪，以他如今这破碎的丹田和萎靡的经脉，别说引气入体，连感应都微乎其微，强行尝试，无异于饮鸩止渴。
仙路，似乎真的断了。
一股深沉的绝望如同冰水，即将将他淹没。
就在此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从他识海深处传来。
不是胡羽绒所在的“时海”那片灰色区域，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来自那些因他自废修为而变得黯淡、布满裂痕的识海边缘。
那悸动，带着一种古老、苍茫，却又与他灵魂本源隐隐共鸣的气息。
是……八卦？
顾培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源自“墟界”的本源之力。
在仙界，八卦之力为他招来妒忌，被视为异数。
自废修为后，他以为这股力量也随着仙源一同溃散了，没想到，它竟还有一丝残存，隐匿在他破碎的识海裂缝之中？
他立刻集中起所有残余的心神，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拼命地朝着那丝悸动的源头探去。
过程艰难无比。
他的神识也因修为尽失而变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在破碎的识海边缘摸索，几次都差点被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割裂、吹散。
终于，他“触碰”到了。
那是一片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灰色光点，隐藏在一条识海裂缝的最深处。
它静静悬浮着，散发着与仙界仙灵之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它不神圣，不祥和，反而带着一种万物归寂的虚无感，以及一种……包容一切的原始与混沌。
这就是八卦之力的本源形态？
顾培尝试着去引动它。
如同推动一座沉重的大山。
那灰色光点纹丝不动，只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悸动。
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
他将自己的意志，自己对生存的渴望，对小妍的思念，化作最纯粹的意念，一遍又一遍地冲击、沟通那灰色光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涣散的时候，那灰色光点，终于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一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暖流，从中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