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星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终端，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修改指令，看向林凡的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炽热的敬意。
这份亲力亲为，为林凡赢得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技术展示都更坚实的尊重。
当晚，山谷中灯火通明，那是工业母机和新发电机的光芒，映照着夜以继日劳作的身影。
林凡独自一人站在聚落边缘的山坡上，复盘着白天的议事会和施工进度。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他有些疲惫的脸。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沐晚端着两个用金属罐头做的杯子走了过来，里面是温热的、带着点植物清香的代用茶。
“给。”她递过一杯。
“谢谢。”林凡接过，却没有喝。
两人并肩坐下，沉默地看着山谷中那片人造的星河。热火朝天的景象，与这颗星球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今天……很不一样。”苏沐晚先开了口。
“数据模型显示，亲临现场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五的工程效率，并降低百分之二十二的错误率。”林凡用一贯的风格回答道。
苏沐晚笑了笑，没有戳穿他。“那我问你一个无法用数据计算的问题。”
“你说。”
“在议事会上，我坚持要救助那些无法劳动的老人和重伤员。”苏沐晚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问，“从纯粹理性的角度，你是不是也认为，柯淮才是对的？”
林凡沉默了。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从投入产出比来看，柯淮的方案无疑是“最优解”。
他没有回避，坦诚地回答：“我无法理解。在资源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维系‘低贡献值’个体的生存，逻辑上，是错的。”
苏沐晚没有像在会上那样激动地反驳。她只是伸出手，指向山谷中那一盏盏明亮的探照灯。
“林凡，你用你的技术，造出了光，让这里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一点，无人能及。”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但是，决定这里是一个临时的‘营地’，还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不是光有多亮，而是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有没有温度。”
“我们救助弱者，不是为了计算他们未来能回报什么。而是为了在我们每一次做出选择的时候，都能提醒我们自己——我们还是人，我们没有变成为了活下去就可以抛弃同类的野兽。”
“光，能让我们看清脚下的路。而心里的温度，才能让我们想走下去。”
林凡久久地凝视着那片灯火，苏沐晚的话语，像一种他无法解析的全新算法，在他的逻辑核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他依旧无法“计算”出这份价值。
但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或许是比数据更重要的东西。
山谷内的秩序勉强建立，但柯淮那无情的沙漏，仍在所有人的心头流逝。食物危机，这把悬在天火聚落头顶的利剑，迫使他们必须将目光投向山谷之外，那片未知的、危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