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的工坊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合的味道。林凡和陆远星正并肩站在一台刚组装了一半的奇特设备前。
“……所以,它的核心原理就是模拟晶镰螳螂求偶或者标记领地时发出的某种‘共振通信频率’?”陆远星一边飞快地调试着能源模块,一边兴奋地问,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可以这么理解。”林凡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视网膜上覆盖着一层常人无法看见的淡蓝色数据流。在那片属于“源始之种”的界面里,他正在构建的模型,其标签清晰地写着——“低功率源波模拟器”。
他已经意识到,吸引那些怪物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声波,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底层的能量波动。但他选择了向所有人,包括最信任的陆远星,隐瞒这个关键情报。
“未知,是恐慌的最佳催化剂。”这是他从上次议事会风波中学到的。
“不行!”两天后,临时议事厅里,柯淮的反对声再次响起,“设计进入了瓶颈,需要一枚能精确控制高频能量输出的晶体振荡器。林凡,你现在告诉我,整个聚落唯一符合你要求的零件,是从我们仅存的那台远程预警传感器上拆下来的核心?”
柯淮指着林凡提交的物资申请,手都在发抖:“拆了它,我们就成了瞎子和聋子!在你的‘演习’开始前,就算有一支军队开到我们门口,我们都不知道!”
“一个无法验证其防御能力的堡垒,看得再远也毫无意义。”林凡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们的敌人不是军队,是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冒出来的怪物。近处的威胁,比远方的危险更致命。”
议事会再次陷入了争吵。最终,在卡特琳娜“我的人可以加强巡逻,弥补传感器暂时的空缺”的保证下,林凡的申请以一票的优势险胜。
公输玖亲自带着两个最得力的徒弟,来到了聚落边缘那座孤零零的传感器阵列下。
“小子,”老工匠看着林凡递过来的拆解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还是信不过。你得告诉我,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个响法。这种‘黑箱’式的搞法,我心里没底。”
林凡知道,单纯的技术权威无法说服这位匠人宗师。他沉思片刻,放弃了解释复杂的能量学,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公输师傅,您把能量想象成水流。”林凡捡起一根金属棒,在地上画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让水流横冲直撞,而是用这个振荡器,像一个极其精密的阀门,控制水流以一种特定的节奏、特定的形态,流过一根特制的管道。这样,水流本身就会形成一种独特的‘涡旋’,我们需要的,就是那个涡旋。”
这个用流体力学做出的类比,其理论的严谨和构思的巧妙,瞬间击中了公输玖的知识盲区。老工匠盯着地上的草图,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最终,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呵,有点意思。行,我不管你这水要流向哪里,我只保证,这水管,是我造过最结实的!”
振荡器被成功拆了下来,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晶体。但在工坊里,当陆远星尝试将它与新的能源模块进行适配测试时,意外发生了。
“滴滴滴——结构完整度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陆远星扑到显微投影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裂痕……晶体内部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仪器检测出它的结构稳定性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一旦高功率启动,随时可能……碎裂!”
替换件不存在,整个计划,似乎在最后一步陷入了绝境。
就在陆远星和几个年轻工程师束手无策之际,公输玖沉默地走上前。他从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工具箱最底层,取出了一套包裹在厚重油布里的、造型古朴的工具——微雕刀、应力锤、游标卡尺……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
“都让开。”
老工匠坐了下来,戴上特制的高倍目镜。他花费了整整半天时间,没有再说一句话。工坊里只剩下金属与晶体间细微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
他为那块脆弱的晶体,手工打造了一个由数十个微小零件组成的、复杂而精密的“外骨骼式应力传导框架”。用纯粹到极致的机械工艺,硬生生为那道致命的裂痕,上了一道物理的枷锁。
黄昏时分,那台造型奇特的“声波信标”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新建防御墙最突出的一个瞭望塔上。
卡特琳娜的护卫队全员就位,十几台蒸汽弩炮的炮口缓缓抬起,瞄准着远方沉寂的晶化森林。整个聚落一片死寂,风声都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由他们亲手召唤的审判,即将来临。
林凡站在位于墙内的远程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动着信标的待机参数。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与卡特琳娜的私人通讯频道。
“准备启动。”